第一百零二章 稚子初醒,晴日共檐长
晨露还挂在槐树叶上时,里屋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响动。苏瑶正系着围裙在灶间熬粥,听见声音笑着回头:“准是安安醒了。”
张起灵擦了擦手里的砍刀——他刚劈完今天的柴火,刀身还泛着冷光,此刻却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走,生怕脚步声惊到孩子。
里屋的小床上,裹在襁褓里的安安正挥舞着小手,圆乎乎的脸蛋皱成一团,像只刚睡醒的小猫。他才刚满三个月,眉眼还没完全长开,睫毛却已经密密匝匝的,闭着眼哼唧时,小嘴巴会下意识地嘬动,看得张起灵心都软了。
“醒啦?”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动作比当年在古墓里解机关时还要谨慎,“饿了吧?你娘在熬粥呢。”
安安似乎听懂了“娘”字,小嘴张了张,发出更响亮的哼唧声。苏瑶端着温水走进来,笑着接过孩子:“让娘看看,我们安安是不是尿湿啦?”
解开襁褓一看,果然尿湿了小褥子。苏瑶熟练地抽出隔尿垫,张起灵已经取来干净的尿布,两人一递一接,配合得默契十足。换好尿布的安安舒服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苏瑶,小手抓住她的衣襟不放,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唔唔”声。
“这小家伙,越来越黏人了。”苏瑶把他抱在怀里喂奶,看着他咕咚咕咚吞咽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昨天李大妈还说,安安比村里其他孩子醒得早,将来指定是个勤快的。”
张起灵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块小布料,正笨拙地学着缝个简单的肚兜。针脚歪歪扭扭的,好几次差点扎到手指,他却学得认真,额角渗出细汗也不在意。
“别缝了,回头我来吧。”苏瑶看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你这手艺,别把安安的皮肤扎着了。”
“多练练就会了。”张起灵头也不抬,语气带着股执拗,“吴邪说,当爹的得学着做这些。”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王月半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干儿子醒了没?胖爷我带了好东西!”
苏瑶赶紧把安安抱进里屋,张起灵去开门。王月半拎着个保温桶挤进来,鼻尖还沾着点面粉:“快闻闻,胖爷亲手蒸的鸡蛋羹,放了虾仁,给干儿子补营养!”
吴邪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小巧的摇篮,藤编的,上面还挂着几个彩色的小铃铛:“这是我托镇上的老手艺人编的,比小床轻便,抱着也稳当。”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见安安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王月半立刻放低声音,凑到摇篮边:“哎哟,我大干儿子真精神!快让干爹抱抱!”
他刚要伸手,却被苏瑶拦住:“刚喂完奶,让他躺会儿。”她接过吴邪手里的摇篮,轻轻把安安放进去,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响声,安安好奇地眨了眨眼,小手想去抓。
“这摇篮编得真不错。”张起灵看着摇篮上的花纹,“多谢。”
“跟我们客气啥。”吴邪笑着摆手,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把育儿书里有用的地方抄下来了,你们看看,上面说三个月的孩子可以试着练抬头了。”
王月半也凑过去看,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个,说可以用红球逗他转头,锻炼脖子的力气。胖爷下午就去买!”
张起灵把王月半带来的鸡蛋羹倒进小碗,用小勺碾成泥:“等凉点给他喂点。”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里屋,落在安安恬静的小脸上,摇篮里的小铃铛偶尔响一声,和着灶间飘来的米粥香,构成一幅暖融融的画面。王月半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傻笑;吴邪拿着相机,悄悄拍下张起灵笨拙练习喂鸡蛋羹的样子;苏瑶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安安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吸引,突然“啊”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张起灵赶紧放下碗,凑到摇篮边,轻轻握住他的小手。小家伙立刻攥紧了他的手指,力气不大,却攥得很牢,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你看你看,他认得他爹!”王月半兴奋地低喊。
张起灵的耳根微微发红,却没有松开手,只是低头看着安安,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苏瑶知道,这个曾经在刀光剑影里行走的男人,如今最珍视的,就是指尖这小小的温度。
中午,王月半非要亲自给安安喂鸡蛋羹,结果大半都蹭在了孩子下巴上,惹得苏瑶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拿湿巾给他擦。吴邪则在院子里摆弄他的相机,镜头对着摇篮里的安安,拍了张又一张。
张起灵在灶间做饭,苏瑶进去帮忙,看着他切菜的背影,轻声说:“这样真好,是不是?”
“嗯。”张起灵应着,把切好的青菜放进锅里,“比什么都好。”
饭菜的香气,孩子的咿呀声,朋友的笑语,混在一起,成了这寻常午后最动人的旋律。苏瑶知道,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安安会慢慢学会翻身、坐起、走路、说话,会在这个小院里摔摔打打地长大。
而他们会陪着他,看他第一次叫“爹娘”,看他第一次迈出脚步,看他像后山的小树一样,迎着阳光,茁壮成长。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早已化作脚下的基石,托起这满院的烟火与安宁。
摇篮里的安安打了个哈欠,小脑袋歪向一边,又沉沉睡去。王月半和吴邪轻手轻脚地退到外屋,张起灵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苏瑶给每个人盛好粥,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便是最好的时光——不疾不徐,不慌不忙,有稚子在侧,有亲友相伴,有一屋的烟火,和来日方长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