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过后,柳溪村的冻土渐渐松动,院墙外的老槐树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竹篱边的积雪融成细流,顺着石缝渗进泥土里,带着股清冽的潮气。
苏瑶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草药,安安坐在旁边的竹编小推车里,手里攥着片刚抽芽的槐树叶,咿咿呀呀地念叨着。他已经半岁多了,脖子挺得笔直,小身子能在推车里坐稳,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总跟着苏瑶转,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安安,看这是什么?”苏瑶拿起一株晒干的望月草,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望月草,能安神的,等你晚上不睡觉的时候,娘就用它给你煮水喝。”
安安眨巴着眼睛,小手一伸就想去抓,嘴里发出“草……草……”的含混音节。虽然吐字不清,苏瑶却惊喜地笑了:“对,是草!我们安安会说‘草’了!”
张起灵扛着锄头从药田回来,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听到苏瑶的话,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放下锄头,走到小推车旁,弯腰捏了捏安安的脸蛋:“再说一个给爹听听。”
安安似乎认生,被他一捏,小嘴立刻瘪起来,眼看就要哭。苏瑶赶紧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后背哄:“不怕不怕,是爹爹呀。”她转头嗔怪地看了张起灵一眼,“你这张脸天天板着,别把孩子吓着了。”
张起灵的耳根微微发红,从怀里掏出颗洗干净的野山楂,递到安安嘴边:“尝尝这个,甜的。”
安安被山楂的酸甜吸引,小嘴凑过去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小手抓住张起灵的手指不放,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唔唔”声。张起灵看着他鼓囊囊的腮帮子,眼底的冷硬渐渐化开,露出难得的柔和。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吴邪推着辆二八大杠走进来,车后座绑着个鼓鼓的麻袋:“看我带什么来了?”他解开麻袋,里面滚出几个圆滚滚的西瓜,翠绿色的皮上带着深色的条纹,“镇上刚到的早春瓜,甜得很,给安安尝尝鲜。”
“这才刚开春,哪来的西瓜?”苏瑶惊讶地问。
“托朋友从南边捎来的,”吴邪笑着擦了擦汗,“特意选了几个熟得正好的,给安安做果泥吃。”他走到小推车旁,捏了捏安安的小手,“我们安安又长胖了,快让叔叔抱抱。”
安安这次没认生,伸出小手让吴邪抱,小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惹得吴邪直乐:“还是跟我亲,不像某些人,天天摆着张冷脸。”
张起灵没接话,默默去厨房拎了把菜刀,蹲在井边洗西瓜。刀锋落下,“咔嚓”一声,西瓜裂开道缝,鲜红的瓜瓤里嵌着黑亮的籽,甜香瞬间漫开来。
“这瓜真不错。”苏瑶凑过去看,“起灵,切点给安安做果泥,少放些糖。”
张起灵应了一声,切下一小块瓜瓤,去皮去籽,放进石臼里捣成泥。安安坐在吴邪怀里,小脑袋跟着他的动作转,嘴里“瓜……瓜……”地喊着,吐字比刚才清晰了些。
“哟,这是会说‘瓜’了?”吴邪惊喜地逗他,“再说个‘邪’字听听,是叔叔的名字哦。”
安安眨巴着眼睛,小嘴动了动,却吐出个“叔……叔……”的音节。虽然不标准,却把吴邪乐得合不拢嘴:“哎!我们安安会叫‘叔叔’了!比他爹强多了!”
张起灵端着瓜泥走过来,闻言看了吴邪一眼,把小碗递到苏瑶手里:“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瑶笑着接过,用小勺舀了点瓜泥,送到安安嘴边。小家伙张开嘴吞下,小舌头舔了舔嘴角,又伸出小手要抓勺子,闹得满脸都是瓜汁,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映得西瓜皮泛着莹润的光。张起灵坐在石凳上磨砍柴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动作却不急不缓;吴邪靠在竹篱边,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时不时指着其中一张跟苏瑶说笑;苏瑶抱着安安,耐心地喂他吃瓜泥,时不时擦去他脸上的污渍。
安安吃了小半碗就饱了,在苏瑶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脑袋歪向一边,沉沉睡去。苏瑶把他放进小推车,盖上薄毯,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半岁了。”
“是啊,”吴邪放下相机,“等夏天的时候,就能教他爬了,到时候你们俩可得看好了,别让他到处乱钻。”
张起灵磨好了刀,收进刀鞘:“我在院子里围了圈木栏,等他会爬了,就让他在里面玩,安全。”
苏瑶想起他昨天蹲在院子里钉木栏的样子,额角渗着汗,却不肯歇会儿,心里暖融融的。这个曾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男人,如今为了孩子,连细枝末节都想得周全。
春风拂过,槐树叶的嫩芽轻轻晃动,竹篱边的泥土里冒出几株嫩绿的草芽。苏瑶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这样——有新生的希望在身边咿呀学语,有默契的朋友在左右闲谈,有踏实的爱人在默默守护,还有这漫不经心的春风,吹得人心里软软的,像揣了团暖絮。
安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梦到了甜甜的瓜泥。苏瑶俯身给他掖了掖毯子,阳光落在她发间,与张起灵投来的目光撞在一起,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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