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阳光难得这么暖,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屋里,在青砖地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安安穿着件厚厚的虎头棉裤,正扶着炕沿来回走动,小脚丫踩在炕席上,发出“咚咚”的轻响,像只快活的小鼓槌。
他已经一岁多了,走路稳当多了,就是还爱摔跤,膝盖上总带着块青紫。苏瑶坐在炕边纳鞋底,眼睛却时不时瞟着他,生怕他一头撞到墙上。
“慢点走,没人跟你抢。”她笑着说,手里的针线穿过厚厚的棉布,留下整齐的针脚——这是给安安做的新棉鞋,鞋面上绣着只小兔子,耳朵耷拉着,憨态可掬。
安安像是听懂了,脚步放慢些,小手在炕柜上摸索,抓起个铜制的小拨浪鼓,转身朝苏瑶晃了晃,嘴里清晰地喊:“娘,玩!”
“哎哟,会说‘玩’了。”苏瑶惊喜地放下鞋底,张开双臂,“过来,娘抱抱。”
安安摇摇晃晃地扑进她怀里,把拨浪鼓塞进她手里,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头发蹭得她下巴痒痒的。张起灵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盆,里面装着刚从院里扫的雪,见此情景,脚步放轻了些。
“在融雪水。”他把陶盆放在炕边的炭炉上,雪块遇热,很快化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盆壁往下淌,“李大爷说用冬雪水熬药,药效更好。”
安安立刻被陶盆里的雪吸引,挣扎着从苏瑶怀里下来,凑到炭炉边,小手指着雪水“咿咿呀呀”地喊:“水……化……”
“这叫融化。”张起灵蹲在他旁边,用树枝轻轻拨了拨雪块,“天暖和了,雪就变成水了。”
安安似懂非懂,小手在空气中抓了抓,像是想抓住那消失的雪花。苏瑶看着父子俩的背影,阳光落在张起灵宽厚的肩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格外柔和,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冬天,一点都不冷。
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王月半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干儿子!胖爷给你带糖葫芦啦!”
他裹着件军大衣闯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手里举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闪着亮:“快尝尝,刚从镇上买的,山楂酸,糖衣甜,绝配!”
安安眼睛立刻亮了,迈着小短腿就朝他跑过去,嘴里喊:“胖……糖……”
“哎!”王月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赶紧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慢点吃,别扎着。”
安安咬了口山楂,酸得小脸皱成一团,却不肯松嘴,含混地喊:“甜……”惹得众人都笑了。
吴邪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本厚厚的相册:“我把安安这一年的照片都整理好了,你们看看。”
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安安刚出生时的样子,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后面是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第一次爬的照片;最后几页,是他摇摇晃晃学走路的模样,有的摔在地上哭,有的举着玩具笑,每一张都带着满满的生活气。
“这张好。”苏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张起灵正弯腰给摔倒的安安擦眼泪,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像层温暖的纱,“把他摔跤的样子都拍下来了。”
“得多留些纪念。”吴邪笑着说,“等他长大了,就知道自己小时候多调皮。”
张起灵往炭炉里添了块炭,火苗“噼啪”响了两声,屋里更暖了。他拿起苏瑶纳了一半的棉鞋,看了看鞋面上的兔子:“挺好看。”
“等做好了,配上你买的虎头帽,咱们安安就是村里最俊的娃。”苏瑶笑着夺过棉鞋,继续纳鞋底,“对了,明天让他给李大爷拜个年吧,李大爷总念叨他。”
“嗯。”张起灵点头,从怀里掏出颗用红绳系着的小珠子,“这是从后山捡的玛瑙,给安安当护身符。”
玛瑙是淡红色的,圆润光滑,被他用红绳编了个简单的绳结。苏瑶接过来,给安安戴在脖子上,正好落在棉袄外面,像颗小小的朱砂痣。
安安吃完糖葫芦,举着根光秃秃的竹签在屋里转圈,嘴里念叨着“糖……还要……”。王月半从包里掏出袋奶糖,剥开一颗递给他:“这个甜,不含酸。”
“不能多吃,”苏瑶拦住他,“吃多了坏牙。”
“就一颗,没事。”王月半笑着说,“胖爷我小时候,过年才能吃上块糖呢。”他看着安安把奶糖含在嘴里,小腮帮子鼓鼓的,突然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这小子都能跑能跳了。”
“是啊,”吴邪翻到相册最后一页,“刚抱回来的时候才那么点大,现在都能喊‘叔叔’了。”
炭炉上的雪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在陶盆上方凝成白雾,带着股清冽的气息。张起灵把雪水倒进个粗瓷碗,放在窗边晾凉,回头看见安安正踮着脚尖,够炕柜上的相册。
“小心点。”他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安安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小手指着相册里的照片,含糊地说:“爹……照……”
“这是在说‘照片’?”苏瑶惊喜地凑过来,“我们安安会说两个字了!”
张起灵的嘴角扬得老高,在安安脸上亲了口:“真聪明。”
午后的阳光慢慢移到墙上,把挂着的虎头帽照得格外鲜亮。王月半靠在炕头打盹,嘴里还哼着跑调的童谣;吴邪在给相册写注解,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苏瑶低头纳着鞋底,针脚越来越密;张起灵抱着安安,指着窗外的麻雀教他说话:“那是鸟……飞……”
安安跟着学:“鸟……飞……”吐字虽然还有些含糊,却比之前清楚多了。
苏瑶看着他们,心里像被炭炉烘得暖暖的。她知道,安安会慢慢学会说更多的话,会背唐诗,会唱儿歌,会奶声奶气地跟她讨糖吃,会皱着眉头说“爹不好”——因为张起灵总不让他碰炭炉。
而他们会陪着他,在每个飘雪的冬日围炉而坐,在每个花开的春天追蝶奔跑,看着他从蹒跚学步的稚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少年。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过往,早已化作这寻常日子里的养分,让此刻的温暖显得格外珍贵。
雪水在碗里渐渐晾凉,阳光从墙上移到地上,安安在张起灵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脑袋歪向一边,手里还攥着那颗玛瑙珠子。苏瑶放下鞋底,轻轻接过孩子,给他盖上小被子。
“睡吧,”她低声说,“睡醒了,娘给你煮甜粥。”
炭炉里的火苗还在跳跃,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意,像一捧永不熄灭的暖阳。这便是最好的冬日——有融雪的清冽,有围炉的温暖,有孩子成长的惊喜,还有身边人不变的陪伴,把每个平凡的瞬间,都酿成了岁月里最甘甜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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