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尽管在水下听起来沉闷而扭曲)和外面章鱼持续撞击、撕扯金属的恐怖声响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每一次撞击都让狭窄的通道壁剧烈震动,锈蚀的碎屑和未知的黏液簌簌落下。
战术笔的光束卡在远处,透过扭曲变形的门框缝隙,投来微弱而摇曳的光,将两人紧贴的身影在凹凸不平的舱壁上拉长成诡异的形状。
顾然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金属壁,脸色在微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刚才那一下倾尽全力的“频率脉冲”几乎榨干了他本就未恢复的精神力,太阳穴如同被钻头持续搅动般剧痛,耳边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外面的噪音。他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但意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林逸的情况同样糟糕。他半靠在顾然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从缝隙袭来的攻击,同时紧紧按住自己的右腿。被章鱼触手缠绕过的地方,那片晶体化的区域不再仅仅是麻木和刺痛,而是传来一种灼热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肉下窜动的悸动感。更令他心惊的是,他隐约能“感觉”到外面那只章鱼的狂暴情绪——一种纯粹的、被激怒的饥饿与毁灭欲。这种感知模糊而混乱,却真实存在,如同无线电干扰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它……它好像能影响我……”林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他看向顾然,“我脑子里……有它的声音……很模糊,但……”
顾然强忍着头痛,集中所剩无几的注意力,再次催动那模糊的能量感知。在他的“视野”中,林逸腿部的异变能量团比之前更加活跃,并且与外面章鱼那庞大的腐蚀能量团之间,确实存在着一条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能量连接通道,如同一条无形的、流淌着污秽能量的脐带!
“是能量共鸣……”顾然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你的异变……和它的腐蚀能量……同源。它在试图……同化你,或者……汲取你的能量。”
这个发现让林逸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的身体,正在成为敌人的补给站,甚至可能变成一个定时炸弹。
“能不能……切断它?”林逸咬着牙问,汗水(或许是海水)从他额角滑落。
顾然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忍受着精神撕裂般的痛楚,试图分析那条能量通道的结构。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频率上的强制同步。强行切断,可能需要远超他现在能力的精神力量,或者……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它。”顾然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它能影响你,理论上……你也可以影响它。”
“什么?”林逸愣住了,“我怎么影响它?”
“集中你的意志力。”顾然紧盯着他,语速因虚弱而缓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抵抗那股共鸣,尝试去……理解它,然后……引导它。把你的情绪,你的意志,沿着那条通道……灌回去!”
这是一个基于理论的大胆假设。既然“腐蚀”能通过低语影响心智,那么被腐蚀能量异化的个体,理论上也可能具备反向影响的能力,尤其是在建立了如此紧密的能量连接之后。
林逸看着顾然眼中那熟悉的研究者的光芒,即使在如此绝境下也未曾熄灭。他一咬牙:“妈的,试试就试试!总比变成这怪物的点心强!”
他不再试图压制腿上传来的悸动和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杂音,而是主动将心神沉入其中。这感觉如同主动跳进一个充满污秽和疯狂漩涡,恶心且危险。他努力分辨着那条连接通道,感受着对面传来的、章鱼那纯粹而狂暴的毁灭意志。
然后,他开始集中自己的意念。不是理性的计算,而是他最本能的、属于战士的意志——守护!
他想象着顾然苍白的面孔,想象着他们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象着对回到原本世界的渴望。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愤怒,以及不容侵犯的守护信念,被他强行压缩,如同凝聚成实质的精神利箭,沿着那条无形的能量通道,狠狠地向着章鱼的核心意识“刺”去!
【滚开!】
这不是声音,而是一股纯粹意志的洪流!
外界,那只正在疯狂攻击障碍物的变异章鱼,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幽绿色的巨大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并非饥饿或愤怒的情绪——那是困惑,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暴怒?它感觉到那个渺小的、本该被它同化汲取的“同类”,竟然反过来向它发出了如此尖锐、如此……“不和谐”的意志冲击!
“有效果!”顾然敏锐地捕捉到外面撞击声的停顿和章鱼能量 signature 的短暂紊乱!
林逸则闷哼一声,鼻子和耳朵里渗出了细微的血丝,迅速在海水中消散。反向冲击对他的精神负荷同样巨大,腿上的晶体化区域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他死死咬住牙关,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更多的意志力灌注进去!
【这是我的领域!滚出去!】
又一道更强的意志冲击!
章鱼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嘶鸣(通过水波传来),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几条触手胡乱地拍打着周围的船体,显得异常烦躁和痛苦。它似乎无法理解这种来自“食物”的反抗,那纯粹的毁灭意志被林逸充满“人性”的守护信念搅得一团糟。
机会!
“它混乱了!”顾然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指向维修通道上方一个通风管道口,“那里!结构比较薄弱,应该能通到沉船另一边!快!”
林逸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顾然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窜去。他腿上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求生欲暂时压制,异变带来的水下适应性发挥了关键作用,让他带着顾然灵活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通风管道。
管道内更加黑暗和拥挤,充满了陈腐的气味。两人顾不上这些,拼命向前爬行。
身后,传来章鱼更加狂怒的撞击和嘶鸣声,但它似乎因为精神受创,一时无法准确锁定他们的位置,或者被坍塌的障碍物进一步阻挡。
不知道在黑暗狭窄的管道中爬行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更大的空间感。
他们从一个出口滑出,落入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这里似乎是沉船的某个储藏室或者设备间,堆放着一些被腐蚀得看不出原貌的箱子和仪器。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海水!舱室顶部似乎有某种破损但不完全的气密结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气腔,虽然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铁锈和霉味,但足以让他们呼吸!
“咳咳……”顾然摔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剧烈地咳嗽着,肺部火辣辣地疼。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后遗症彻底爆发,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逸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瘫坐在顾然旁边,背靠着一个金属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血还在缓缓流淌,腿上的晶体化区域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那灼热的悸动感并未完全平息,但至少,那种与章鱼的诡异共鸣暂时消失了。
暂时安全了。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林逸看着顾然几乎虚脱的样子,又感受着自己身体里那不受控制的异变,声音沙哑地开口:“博士……再这么下去,我可能……先变成怪物了。”
顾然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闻言只是轻轻地说:“不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笃定。
“只要我还是我,你就永远是你。”
林逸怔住了,他看着顾然苍白而平静的侧脸,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最终,他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血污。
短暂的休息被脑海中新的提示音打断,并非任务更新,而是一条之前未曾出现过的信息:
【检测到临时精神同步及意志共振现象。】
【数据记录中……】
【“守护者羁绊”系数微弱提升。】
【提示:深度能量共鸣具备高风险,可能导致不可逆异化或意识融合,请谨慎使用。】
这条信息让两人同时一愣。
“羁绊系数”?“谨慎使用”?
这冰冷的系统,似乎也在观察和评估着他们,甚至……记录着他们之间这种超越常规的联系。
顾然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这或许是理解系统本质的另一条线索。
现在,他们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信标“曙光”就在不远处,而这片深海废墟,显然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与危险。
林逸腿上的异变,与腐蚀生物的能量共鸣,以及系统新出现的提示,都像一层层更深的迷雾,笼罩在他们的前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