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总是让人昏昏欲睡。窗外的蝉鸣拖得老长,像没上紧的发条,一下下敲在人神经上。欲语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眼皮越来越沉,直到老师用粉笔头敲了敲黑板,她才猛地惊醒,指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心脏又开始有点不对劲了。不是疼,是那种熟悉的慌乱,像有只小鸟在胸腔里扑腾,翅膀扫过的地方都带着麻意。她悄悄调整呼吸,把课本竖起来一点,挡住自己的脸,想借着书页的阴影喘口气。
“这里,”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点在她的草稿本上。
欲语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在地上。转头看见苏郁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指尖停在她刚才画错的辅助线上。
“辅助线画反了。”苏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课堂,“应该从顶点引垂线。”
欲语这才回过神,低头看草稿本。果然,那条线歪歪扭扭地斜着,和正确的方向拧着劲。她脸有点热,赶紧用橡皮擦掉,重新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心脏的慌乱好像被这声音安抚了些,扑腾的小鸟慢慢安静下来。
“谢谢。”她小声说,眼角的余光瞥见苏郁已经转回去看黑板了,只是手指还搭在自己的课本边缘,没完全收回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欲语正低头整理笔记,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抬头,看见苏郁递过来一颗糖,用透明糖纸包着,是橘子味的,阳光照在糖纸上,闪着细碎的光。
“刚看你脸色不太好。”苏郁没看她,望着窗外,“含颗糖能舒服点。”
欲语捏着那颗糖,糖纸有点硌手,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她没立刻拆开,就那么捏在手里,指尖慢慢暖起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郁转过头,笑了笑,“我低血糖的时候就爱吃这个。”
欲语“哦”了一声,把糖塞进校服口袋里。口袋里还有早上妈妈塞给她的药瓶,硬硬的,硌着糖纸,倒像是有了个伴。
放学的时候,欲语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她看见昨天那几个女生在教室门口徘徊,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像一群等着扑食的野猫。她的手指顿了顿,把书包带攥得更紧了。
“一起走?”
苏郁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她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座位旁,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和昨天在树荫下时一样。
欲语抬头看她,又瞟了眼门口,小声说:“她们……”
“没事。”苏郁打断她,语气很轻,却让人踏实,“我正好要绕路去买点东西。”
欲语没再说话,跟着苏郁走出教室。经过门口时,那几个女生往旁边让了让,眼神里有点不甘,却没再说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的,踩着夕阳的影子往前走。欲语走在后面一点,看着苏郁的背影,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弄。
“你以前在哪个班?”欲语忽然问,声音不大,像怕被风吹走。
“三班。”苏郁转过头,脚步慢了些,“那边太吵了,我跟老师申请转过来的。”
欲语点点头,没再问。其实她想问,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但没敢说出口。
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块融化的糖。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欢呼声和拍球声远远传来,带着点夏天的热气。
“你要去买什么?”欲语问。
“画画的颜料。”苏郁指了指前面的文具店,“昨天发现白色的快用完了。”
“你喜欢画画?”
“嗯,随便画画。”苏郁笑了笑,“有时候画累了,看看窗外,就觉得挺舒服的。”
欲语想起自己桌角的玻璃罐,忽然觉得,她们好像有点像。
文具店就在街角,小小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笔和本子,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纸墨香。苏郁在颜料区挑了半天,拿了一小管白色的,又顺手拿了两块橘子糖,递给欲语一块。
“这个比刚才那个甜一点。”
欲语捏着糖,指尖有点热。付完钱走出店,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了,天边的颜色淡了些,像被水冲淡的果汁。
“我家往这边走。”欲语指了指左边的巷子。
“好。”苏郁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欲语看着她转身,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没拆的糖,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苏郁愣了一下,笑了:“给你的就是你的了。下次要是不舒服,就含一颗。”
欲语没再推,把糖重新塞回口袋。看着苏郁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走进巷子。口袋里的糖和药瓶贴在一起,硬硬的,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走到家门口,欲语掏出钥匙,忽然摸到口袋里还有块糖,是刚才苏郁给的那块。她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慢慢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暖暖的温度,一直甜到心里。
她抬起头,看见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也慢慢褪去了,星星开始一颗两颗地冒出来,像撒在黑布上的碎糖。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着,很平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