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18楼来了位新“员工”。是个穿中山装的老先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旧皮箱,说是来“还书”的。
“我欠图书馆三本书,1956年借的,一直没还。”老先生的声音很温和,皮箱里果然装着三本线装书,封面上印着“馆藏”二字,“临死前总惦记着,阴差说冥司集团能帮我了却心愿。”
林霄翻看档案室的旧记录,1956年的报纸上果然有则小新闻:某中学教师借阅古籍后失踪,疑因山洪遇难。“您是陈老师?”
老先生点点头,眼眶有点红:“那三本书是孤本,我本想研究完就还,没想到……”
林霄联系了市图书馆,馆长听说后很激动:“这几本是失传的地方志!我们找了六十多年了!”他亲自来18楼取书,看见陈老师的身影时,突然对着空气鞠躬:“外公,原来您一直惦记着这事。”
原来馆长是陈老师的外孙。老先生看着他,身影渐渐清晰:“你妈妈还好吗?当年我答应带她去北京的……”
“妈妈总说,外公是最懂书的人。”馆长的眼泪掉在书上,“她去年还去您失踪的地方,放了束花。”
老先生笑了,化作点点金光钻进书页里。林霄把这事记进新档案,在“心愿”一栏写下:“书已还,亲情续。”
白玲看着档案,突然说:“林霄,你该去考个‘阴阳调解员’执照了。地府刚出的新规,有执照能正式受理亡魂诉求。”
林霄摸了摸怀里的《阴阳律》,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他想起刚下山时的迷茫,想起第一次在18楼见到白玲时的紧张,突然觉得这段阴差阳错的经历,早已把他和这里紧紧系在了一起。
初夏的一天,林霄接到师兄玄尘的电话,声音急得发颤:“小霄,师傅……师傅他走了。”
林霄手里的朱砂笔“啪嗒”掉在地上,染红了账本上的“阴德积分”栏。他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打坐时走的,很安详。”玄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说让你别难过,还说你在山下做得很好,比他教的任何徒弟都懂‘道’。”
挂了电话,林霄呆呆地坐着。老周递过来杯热茶,张强把账本悄悄收起来,白玲的女儿抱着个桃木小木马站在他面前:“林霄哥哥,这个给你,爷爷说它能让人开心。”
林霄摸了摸小木马,突然想起师傅教他画第一道符时的样子。那时他才八岁,总把朱砂涂得满脸都是,师傅笑着说:“画符先画心,心不诚,符再好看也没用。”
“我得回去一趟。”林霄站起身,白玲点点头:“去吧,我们给你留着门。”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这是我托阴差给师傅烧的‘纸钱’,在那边能换壶好酒。”
回龙虎山的路上,林霄望着窗外的青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想起师傅总说“道法自然”,原来生死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就像18楼的阴阳交替,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师傅的葬礼很简单,来的都是山上的弟子和附近的乡亲。玄尘把个木盒交给林霄:“师傅说,这个给你。”里面是半块龟甲,和紫霞阁里师傅常摩挲的那块正好能拼上,背面刻着四个字:“道在人心”。
林霄握着龟甲,突然明白师傅让他下山的真正用意。所谓修行,从来不是躲在山上画符念咒,而是走进人间烟火,在阴阳交错处,学会把牵挂变成力量,把遗憾变成圆满。
林霄回18楼时,正赶上白玲他们在给新档案柜剪彩。柜子最上层留了个特殊的格子,标签上写着“清玄道长”。
“我们查过了,”白玲指着格子里的牌位,“师傅在阴间捐了座桥,让过河的亡魂能歇歇脚,地府给评了‘善德模范’。”
林霄笑了,眼眶有点热。他从包里拿出那半块龟甲,放在牌位旁:“师傅总说,阴阳本是一体,就像这龟甲,分开是两块,合起来才完整。”
张强突然举着账本跑过来:“好消息!地府批了我们‘阴阳便民服务站’的资质,以后能帮阳间人找走失的宠物,帮亡魂给家人捎句话!”
老周也笑着说:“我女儿说,等她放假就来当志愿者,给我们打扫卫生。”
林霄看着满屋子的“人”,突然觉得师傅说的“道在人心”是什么意思。所谓道,不是高冷的清规戒律,而是在18楼的日常里:是帮老王还账的符纸,是给校服姑娘补的演唱会,是白玲和丈夫在舞台上的慢舞,是老周女儿考上高中的喜讯……
傍晚,林霄站在窗边,看着阳间的路灯一盏盏亮起。他拿出手机,给玄尘发了条消息:“师兄,我找到道了,它在18楼的灯光里,在亡魂的笑脸上,在每个牵挂的瞬间里。”
手机很快回了消息,只有个笑脸表情。林霄知7道,玄尘懂了,就像师傅在天有灵,也会为他感到骄傲。
18楼的冷气依旧带着点阴凉,但林霄觉得很温暖。他拿起朱砂笔,在新档案的封面上写下:“阴阳无界,牵挂有声。”
他知道,这18楼的故事还会继续。会有新的亡魂带着遗憾来,会有新的心愿等着被圆满,而他,会在这里,用龙虎山的符咒,用人间的温情,继续书写属于阴阳之间的传奇。
因为他终于明白,归来的意义,不是回到起点,而是带着所有的牵挂和成长,走向更长远的未来。就像这18楼的灯光,永远为需要的人亮着,无论阴阳,不问过往。
“阴阳便民服务站”的牌子刚挂起来,就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是个穿碎花裙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18楼,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照片。
“请问……这里能帮人找东西不?”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厉害,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眉眼间带着股英气。
林霄赶紧扶她坐下,倒了杯温水:“您要找什么?”
“我老伴的军功章,”老太太抹了把眼泪,“他走的那年,家里遭了贼,唯一的念想就这么没了。我总梦见他问我要章,说那是他用命换来的……”
白玲凑过来看照片,突然“咦”了一声:“这不是赵卫国吗?1949年牺牲的那位?”她转身从档案柜里翻出个铁盒,里面果然躺着枚军功章,边角都磨亮了,“上次整理旧物发现的,一直没人认领。”
老太太接过军功章,手指抚过上面的五角星,突然哭出声:“就是这个!他总说这章比命金贵,因为上面有他战友的血……”
这时,赵卫国的身影从档案室走出来,对着老太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眶红红的。老太太虽然看不见他,却突然挺直了背,像年轻时送他参军那样,轻声说:“老头子,我给你找着了,你安心吧。”
送走老太太,赵卫国对着林霄深深鞠躬:“多谢林先生,我这心结,总算解了。”他的身影比平时清晰了许多,军装的褶皱里仿佛都透着阳光。
林霄把这事记进服务站的台账,在“服务内容”一栏写下:“物归原主,魂归心安。”张强凑过来看,突然一拍大腿:“咱们得给服务站印点传单,让阳间人都知道,18楼能办正经事!”
白玲笑着点头:“让老周的女儿设计,她不是学美术的吗?正好让她练练手。”
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台账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林霄摸着泛黄的纸页,突然觉得这18楼就像个奇妙的渡口,一边连着阳间的牵挂,一边系着阴间的执念,而他们这些“摆渡人”,不过是帮着把两边的绳子系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