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民服务站的第二单,是帮阳间的小姑娘找猫。小姑娘叫朵朵,抱着张猫咪的照片哭得抽噎:“花花昨天跑出去就没回来,它平时最怕生人了……”
照片上的三花猫圆滚滚的,脖子上系着个红铃铛。林霄翻看服务站的“阴阳联络簿”,上面记录着附近游荡的动物灵体——这是张强特意整理的,他说“万物有灵,畜生道也该有个花名册”。
“别急,”林霄安慰朵朵,“我们帮你问问。”他从包里翻出张“通灵符”,烧成灰混在清水里,往墙角一洒。
没过多久,只瘸腿的黑猫从通风口钻进来,对着林霄“喵呜”叫了两声。白玲的女儿突然指着黑猫:“它说,花花被卡在隔壁楼的下水道里了,腿被石头砸伤了!”
众人都愣了——这小姑娘自从来18楼后,渐渐能听懂动物的话了。白玲又惊又喜:“快,带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赶到隔壁楼,果然在下水道口听见微弱的猫叫。张强撸起袖子就往下钻,老周在上面递手电筒,林霄负责安抚朵朵。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花花抱了出来,小家伙吓得直哆嗦,腿上果然有道血痕。
朵朵抱着猫,眼泪还没干就笑了:“谢谢哥哥姐姐!我给花花带了小鱼干,分你们一半!”
黑猫蹲在墙头,看着他们,尾巴轻轻晃了晃。林霄对着它作揖:“多谢通报,改日给你备些猫粮。”黑猫“喵”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回去的路上,白玲摸着女儿的头:“以后你就是服务站的‘动物联络员’了,好不好?”小姑娘使劲点头,辫子上的蝴蝶结晃来晃去:“我还要教花花说人话,让它也来帮忙!”
林霄看着怀里的“通灵符”,突然想起师傅说的“万物有灵”。原来修行到了深处,不是能呼风唤雨,而是能听见每一个生命的声音,无论是人是鬼,是猫是狗,都有被看见、被牵挂的权利。
服务站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这天来了位戴眼镜的年轻人,抱着台老式胶片机,神色焦急:“这是我爷爷的相机,他说里面有张重要的照片,可胶卷早就曝光了……”
年轻人叫沈浩,爷爷是位老摄影师,上个月刚走。“爷爷临终前总说,1978年他在天安门广场拍过张照片,里面有我奶奶,可当时没来得及洗出来,后来相机就丢了,直到上周才在老箱子里找到。”
林霄接过相机,机身上的漆都磨掉了,却擦得锃亮。他能感觉到相机里缠着股温和的灵体,像位老人在轻轻叹息。“您爷爷是不是总穿件蓝色中山装,口袋里插着支钢笔?”
沈浩眼睛一亮:“对对!您怎么知道?”
白玲笑着说:“他就在你身后呢,正指着相机的快门键呢。”
林霄拿出“显影符”,拆开相机后盖,将符纸覆在胶卷上。念咒的瞬间,符纸泛起淡蓝的光,渐渐浮现出张黑白照片:天安门广场上,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正给梳麻花辫的姑娘拍照,姑娘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举着支糖葫芦。
“是奶奶!”沈浩的眼泪掉在照片上,“爷爷说过,他就是那天跟奶奶表的白,说要一辈子给她拍照……”
老摄影师的身影在照片旁渐渐清晰,对着沈浩比划着什么。林霄解释:“他说相册第三页夹着张存折,是给您奶奶留的养老钱,密码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沈浩捧着照片,哽咽着说不出话。老摄影师对着照片里的姑娘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身影化作光点,钻进相机的镜头里。
林霄把显影后的照片装裱好,放进服务站的“心愿墙”。旁边很快多了张新照片:沈浩扶着白发苍苍的奶奶,站在天安门广场,奶奶手里举着张打印出来的老照片,笑得像年轻时一样甜。
张强在台账上写下:“时光会老,爱意不朽。”林霄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18楼的意义,就是帮着把这些快要被遗忘的爱意,重新找回来,晒在阳光下。
中秋节那天,18楼的“阴阳联欢会”比往年更热闹。服务站请了不少“客户”来做客:找军功章的老太太带着孙子,寻猫的朵朵抱着花花,还有沈浩和他奶奶,手里捧着刚出炉的月饼。
白玲的女儿穿着新做的汉服,给每个人递月饼——阳间的月饼是豆沙馅的,阴间的是用藕粉做的,透着股清甜味。老周在播放他女儿拍的VCR,画面里小姑娘在学校的中秋晚会上弹古筝,弹幕里满是“加油”“真棒”。
林霄站在窗边,看着天上的圆月,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转身一看,是师傅的身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举着半块月饼:“山上的桂花馅,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师傅!”林霄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别难过,”师傅笑着把月饼递给他,“我在这边挺好的,地藏王菩萨还让我给新鬼讲《道德经》呢。”他指了指窗外,“你看这月亮,不管在阳间还是阴间,都是一个圆,就像人心,只要装着牵挂,就永远不会散。”
月亮升到中天时,众人围着桌子吃月饼。老太太给赵卫国的牌位上了炷香:“卫国啊,你看现在多好,国泰民安,你当年的血没白流。”沈浩的奶奶对着相机喃喃自语:“老头子,明年咱们还来,让小林再给咱们拍张照。”
林霄咬了口桂花月饼,甜得心里发暖。他知道,这18楼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就像这轮明月,会照着一代又一代的牵挂,从阳间到阴间,从现在到未来。
师傅的身影渐渐淡去时,林霄听见他在耳边说:“好好守着这里,守着这些人心,就是最好的修行。”
他对着月亮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桃木符。符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颗小小的星辰,在阴阳交错的18楼,亮得格外安稳。
深秋的一天,服务站来了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拎着个皮箱,眉头拧成个疙瘩:“我爸留下的遗产,总在半夜自己挪地方,你们能管不?”
男人叫李伟,父亲是位老木匠,上个月刚过世。“我爸生前最宝贝他那套刨子,说要传给我,可自从他走后,那套工具总在屋里‘跑’,昨晚我醒来,发现刨子居然在灶台上,旁边还摆着个没做完的小木马……”
林霄跟着李伟回家,刚进门就感觉到股熟悉的木香味,混着淡淡的松木灵气。老木匠的身影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刨子,一下下刨着块木头,木屑纷飞中,渐渐露出木马的形状。
“爸?”李伟的声音抖得厉害。
老木匠抬头笑了笑,指了指墙角的工具箱。林霄走过去打开,里面除了刨子、凿子,还有本泛黄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小伟小时候总想要个木马,可那时家里穷,没给做,现在补上,算不算晚?”
“不晚……爸,不晚……”李伟抱着日记本,眼泪打湿了纸页,“我从来没怪过您,您做的家具养活了我们全家,我骄傲还来不及……”
老木匠的身影摸了摸他的头,拿起刚做好的小木马,放在李伟手里。木马的尾巴上刻着个小小的“伟”字,打磨得光滑圆润。
“他说,”林霄轻声翻译,“工具箱最下面的抽屉里,有张银行卡,是给您儿子的教育基金,密码是您的生日。”
李伟捧着小木马,突然跪在工作台前,像小时候那样,看着父亲干活。老木匠的身影渐渐融进木屑里,只留下满室的松香,和那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回18楼的路上,林霄看着手里的小木马,突然明白有些遗产从来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藏在刨子纹路里的愧疚,是刻在木马上的父爱,是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终于找到机会,轻轻落在亲人的掌心。
跨年夜,18楼的灯亮到后半夜。服务站的“心愿墙”贴满了红纸条:“希望妈妈的病快点好”“愿花花能活到老”“想再见爷爷一面”……林霄和白玲他们正给纸条上的心愿分类,突然听见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穿病号服的小姑娘,脸色苍白,手里捏着张病历单。“我叫安安,医生说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片羽毛,“我想在走之前,看看真正的雪,我们南方很少下雪的。”
林霄的心猛地一揪。白玲赶紧捂住女儿的嘴,怕她说出“我们能让你看见”的话——强行逆天改命,对亡魂不好。
“我有办法。”林霄突然想起师傅留下的“唤雪符”,能引来局部小范围降雪,对阳间气候影响不大。他拉着安安的手,往大厦顶楼跑:“去最高的地方,能看见最美的雪。”
张强和老周在后面搬来取暖器,白玲给安安裹上厚厚的毛毯。林霄站在天台中央,捏诀念咒,符纸化作片白蝶,飞向夜空。没过多久,细碎的雪花真的飘了下来,落在安安的脸上,她笑着伸手去接,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好看……”安安的呼吸渐渐微弱,“谢谢哥哥,我不害怕了,就像在玩雪一样……”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安安靠在林霄怀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白玲的女儿轻轻哼着童谣,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澈。
安安的身影飘起来,对着他们挥挥手,身上的病号服变成了漂亮的公主裙。“我要去见奶奶了,她说天上也有雪,比这里的还美。”
林霄对着她鞠躬,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雪花还在下,落在18楼的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像给那些未完成的心愿,盖上了层温柔的棉被。
回到办公室,张强在台账上写下:“雪会停,温暖不会。”林霄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所谓跨年,不过是让那些来不及说再见的人,有机会在新的一年里,以另一种方式,继续被牵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