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刮得窗户呜呜响,服务站的门被推开时,带进股雪粒子。一个戴围巾的年轻人捧着支旧钢笔进来,笔帽上的漆都掉光了,笔尖却擦得锃亮。
“这是我老师的钢笔,”年轻人跺了跺脚上的雪,“他教了三十年书,这支笔写了无数教案,最后一课还在黑板上写‘天道酬勤’,写完就倒在了讲台上。”
年轻人叫陆明,老师姓高,是他高中时的班主任,一辈子没结婚,把学生都当自己的孩子。“高老师总说这支笔有灵性,能写出心里话,可他走后,我总梦见他对着空白的教案哭,说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我们说。”
林霄接过钢笔,笔杆上刻着行小字:“教书育人,此生无悔。”他能感觉到笔尖缠着股温和的灵体,像冬日的阳光,不刺眼,却暖人。
“高老师就在你身后,”林霄轻声道,“手里拿着本教案,说想给你们补最后一课,讲讲他没讲完的《岳阳楼记》。”
陆明猛地回头,眼睛一下子红了:“高老师?您还在?”
高老师的身影渐渐清晰,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果然捏着本泛黄的教案。他对着陆明笑了笑,又指了指钢笔,眼神里满是期许。
“他说,”林霄指着教案上的批注,“你当年写的作文《我的老师》,他一直留着,说里面的‘粉笔灰落在肩头像雪’写得最好。还说你现在当老师了,要记得多鼓励学生,少批评。”
陆明的眼泪掉在钢笔上,打湿了“教书育人”四个字:“我一直记着您的话,把每个学生都当亲人。上次带学生去您坟前看您,他们还说要像您一样,做个好老师。”
高老师的身影拿起钢笔,在教案上写下“加油”两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和陆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对着陆明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又看了看窗外的雪,身影渐渐化作道微光,钻进钢笔的笔尖里。
“他让您好好教学生,”林霄道,“说这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陆明把钢笔别在胸前,说要带着它去给学生上最后一课,讲高老师的故事。后来他寄来张照片,是他和学生在高老师的墓碑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支钢笔,笔尖朝着太阳的方向。
林霄看着照片,突然觉得有些传承从来不需要刻意,就像这支旧钢笔,藏着老师的期许,裹着学生的敬意,在岁月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师恩”二字,让那些没讲完的课,没说出口的话,都能借着笔尖的温度,继续在人间流传,告诉每个接过钢笔的人: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是点燃一把火,而这把火,永远不会熄灭。
除夕夜的最后一个小时,18楼的灯亮得像白昼。服务站的“心愿墙”贴满了红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对新年的期盼:“希望妈妈的病好起来”“愿天下的守林人都平安”“想让高老师看看我的新教案”……
林霄和白玲他们正忙着给纸条系红绳,突然听见电梯“叮”地响了,进来的是位拄拐杖的老太太,正是之前来送军功章的那位。她手里捧着个红布包,里面是赵卫国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军人笑得格外灿烂。
“我来给卫国送新年祝福,”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侄子考上军校了,跟他当年一个样,穿着军装敬礼,帅得很!”
赵卫国的身影从照片里飘出来,对着老太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眶红红的。老太太虽然看不见他,却对着空气说:“我就知道你会高兴,咱们赵家的人,就是要保家卫国!”
这时,张强举着手机跑进来:“重大新闻!地府要给咱们服务站颁奖,说是‘年度最佳阴阳联络点’!”
老周笑着拍他的肩:“那得给咱们的‘活招牌’林霄记头功!”
白玲的女儿抱着桃木小木马跑过来,木马上挂着串小红灯笼:“林霄哥哥,师傅说这个能带来好运!”
林霄接过小木马,突然看见师傅的身影站在窗边,对着他笑,手里举着半块桂花糖,和去年中秋时一模一样。“好好守着这里,”师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里有你要的道。”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18楼的每个人都对着窗外的烟花许愿。老太太对着赵卫国的照片说“明年再来看你”,陆明捧着旧钢笔说“要带出更多好学生”,晓雅对着保温桶说“外婆,我学会做腊肉饺子了”。
林霄看着满屋子的“人”,突然觉得这18楼就像个小小的宇宙,装着阳间的牵挂,盛着阴间的思念,在新年的钟声里,温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时,他仿佛看见无数双手在挥舞:穿军装的赵卫国,系围裙的姜阿姨,戴老花镜的高老师,还有师傅的身影,都在烟火里对着他笑。
林霄握紧了手里的桃木符,符纸在烟花的光里闪着微光。他知道,这18楼的故事还会继续,会有新的牵挂来,会有旧的遗憾被圆满,而他,会在这里,用龙虎山的符咒,用人间的温情,继续书写属于阴阳之间的传奇。
因为他终于懂得,所谓道,不在高山云海,不在清规戒律,就在这18楼的日常里,在每一声问候里,每一次牵挂里,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里——只要心诚,阴阳无界,牵挂有声,而爱,永远是照亮前路的那盏灯。
新年的烟花余烬还飘在窗外,18楼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林霄正给“心愿墙”换红绳,手腕被一股冰凉的力量攥住——是赵卫国的魂魄,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焦灼的苍白。
“跟我来。”赵卫国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拽着他往档案室跑。档案柜最底层的铁皮箱剧烈震动,箱身渗出黑色的粘液,那道记载着“解放南京”的报纸正在燃烧,灰烬里浮现出个旋转的黑洞,边缘泛着诡异的绿光。
“里面……有东西在叫我。”赵卫国的身影被黑洞吸得变形,军装的布料像被水泡过般往下淌。林霄想拽住他,却被一股更强的吸力卷了进去,耳边是无数细碎的尖叫,像有无数亡魂在撕扯。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林霄摔在片冰冷的沙地上。抬头时,他看见一轮紫黑色的月亮悬在半空,远处的城市轮廓像巨大的骸骨,建筑的窗户里飘出淡蓝色的魂火,街道上挤满了形态各异的鬼魂——有缺胳膊少腿的,有半透明的,还有些拖着锁链的,正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他这个“异类”。
“活物?”个穿破烂官服的鬼魂飘到他面前,鼻子凑过来嗅了嗅,“多少年没见过带阳气的东西了。”
林霄摸了摸怀里的桃木符,符纸烫得惊人,却没发出半点金光。他这才发现,这里的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龙虎山的符咒都被压制了。
“这里是……”
“阴市。”官服鬼魂指了指远处的牌坊,上面刻着两个扭曲的字,“亡魂没入轮回前的暂居地,你们活人叫它……阴间。”
林霄突然想起师傅讲过的“阴阳裂隙”,没想到竟真的跌了进来。他看见赵卫国的身影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鬼魂推搡,军装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放开他!”林霄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后背撞在块刻满符咒的石碑上,石碑突然发烫,上面的纹路亮起红光——是阳间道士刻的镇魂咒,在这里却成了灼烧鬼魂的烙铁。
推搡赵卫国的鬼魂发出惨叫,化作黑烟消散。官服鬼魂啧啧称奇:“活人自带的阳气,在这儿比符咒还管用。”
赵卫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身影淡得几乎透明:“这地方……吞魂魄,我快撑不住了。”他指着远处的一座高塔,塔尖插在紫月里,“他们说,只有从那里找到‘轮回镜’,才能回去。”
林霄望着那座塔,塔身上爬满了扭曲的人影,像无数亡魂被凝固在砖石里。周围的鬼魂渐渐围拢过来,眼神里的好奇变成了贪婪,有个断了头的鬼魂捧着自己的头颅,嘿嘿笑:“活人的肉,能让魂体凝实百年呢。”
桃木符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林霄掌心发疼。他突然意识到,在这里,他不再是能画符驱邪的道士,而是行走的“补品”,是这个鬼魂世界里最扎眼的异类。紫月的光落在身上,竟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连阳光的记忆都在被剥离。
往高塔走的路上,林霄学会了用阳气逼退靠近的鬼魂。他把桃木符撕碎,撒在赵卫国周围,形成圈淡淡的光晕,暂时稳住了他涣散的魂体。
“阴市的鬼魂,大多是执念太重没能轮回的,”赵卫国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恨活人,因为活人能拥有他们失去的……温度,声音,还有时间。”
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诡异——有用白骨搭成的茶馆,鬼魂们捧着空茶杯“喝茶”;有挂着人皮灯笼的妓院,穿红裙的女鬼对着林霄抛媚眼,裙摆下露出的是森白的腿骨;还有家当铺,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藏品”:婴儿的乳牙,情人的头发,战士的断指,每个物件上都缠着团淡淡的魂火。
“那是‘念物’,”赵卫国指着那些物件,“鬼魂把最放不下的牵挂寄托在上面,能换阴钱,也能换……暂时的安宁。”
林霄看见当铺角落里摆着个粉色保温桶,和老周那个一模一样,桶身上的Hello Kitty图案被阴气熏得发黑。他突然一阵心慌,老周在18楼还好吗?白玲的女儿有没有吃到糖葫芦?
“别分心!”赵卫国拽了他一把,前方的路口突然出现个穿道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烧符。符纸燃起的是绿色的火焰,飘在空中化作群蝙蝠,扑向围过来的鬼魂。
“同类?”林霄刚想上前,却被赵卫国按住。那道袍人的脸转过来时,林霄浑身一僵——那是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嘴角挂着抹诡异的笑。
“假的……”林霄后退一步,撞在墙上。那“假林霄”舔了舔嘴唇,声音和他分毫不差:“你在找轮回镜?我知道在哪,不过……得用你的阳气换。”
假林霄抬手一挥,绿色的符火化作锁链,缠住了林霄的脚踝。桃木符的碎片突然炸开,金光短暂地逼退了锁链,假林霄的脸扭曲起来:“龙虎山的血脉……倒是块好料。”
赵卫国扑过去想撞开假林霄,却被对方一把抓住,身影瞬间淡了大半。“别管我!”赵卫国嘶吼着,“快去高塔!记住,别相信镜里的东西!”
假林霄捏碎了赵卫国的半片魂体,转头看向林霄,黑眼珠里映出紫月的影子:“你在怕什么?怕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其实……你早就怀疑了,不是吗?”
他凑近林霄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18楼的老周,白玲,张强……他们真的是鬼魂吗?还是你不敢醒来的梦?”
林霄的头突然剧痛,18楼的记忆和阴市的景象在脑子里冲撞——老周老婆的饺子,白玲女儿的笑声,张强的算盘声,还有阴市的白骨茶馆,人皮灯笼,重叠在一起,模糊了真假的边界。
假林霄的手抚上他的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你看,连你自己都在怀疑。不如留在这里,做个有血有肉的‘鬼魂’,总比回去面对那些真假难辨的牵挂强。”
高塔的方向传来钟声,沉闷的响声里,林霄看见轮回镜的轮廓在塔尖闪烁,像块碎裂的月亮。他猛地推开假林霄,捡起地上的桃木符碎片,塞进嘴里咬破——舌尖的血腥味混着阳气炸开,暂时驱散了脑海里的混沌。
“我信他们。”林霄的声音有些抖,却异常坚定。他转身往高塔跑,身后传来假林霄的笑声,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背上。
轮回镜藏在高塔顶层的密室里,镜面蒙着层厚厚的灰,边缘镶嵌着骷髅头,眼眶里的魂火忽明忽暗。林霄刚要伸手擦拭,镜中突然伸出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镜里的世界和外面一模一样,只是色调是反的——紫月是金色的,鬼魂是活人的模样,而他自己,成了个半透明的虚影,正对着镜外的“自己”笑。
“想回去?”镜中林霄的声音带着阳间的温度,甚至能看见他说话时吐出的白气,“可你怎么知道,镜外的不是假的?”
林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是温热的,能感觉到血液在流动,这是活人的证明。可镜中林霄突然举起张照片,是18楼的合影——老周举着窗花,张强贴对联,白玲抱着女儿,而他自己的位置,是空的。
“你看,”镜中林霄晃了晃照片,“18楼从来没有你,你只是个迷路的魂魄,把别人的记忆当成了自己的。”
高塔外传来鬼魂的嘶吼,假林霄带着一群凶魂冲了上来,撞得石门摇摇欲坠。林霄的手腕被镜中林霄越攥越紧,镜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阳气正被镜子吸走。
“放开他!”赵卫国的身影突然从门缝挤进来,手里举着块燃烧的念物——是那块刻着“卫国”的军功章,魂火烫得惊人。他扑向镜子,身影瞬间被镜面吞噬,镜中传来他的惨叫,却也让镜中林霄的手松了松。
林霄趁机挣脱,转身踹向石门,门外的假林霄被撞得后退,绿色的符火洒了一地。“赵卫国!”林霄对着镜子喊,镜中传来模糊的回应:“快……打碎镜子……”
镜中林霄突然笑了,手里的照片变成了地府的账簿,上面赫然写着“林霄,阳寿尽于2023年冬”。“你早就死了,”镜中林霄的脸开始扭曲,“在你第一次用溯魂术的时候,就被长衫老人的怨气反噬了。18楼的一切,都是你弥留之际的幻想!”
林霄的心脏像被攥住,窒息感涌了上来。他想起刚到18楼时的眩晕,想起每次画符后的疲惫,想起白玲总说“别用太多术法”,难道……
“别信他!”赵卫国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濒死的虚弱,“他在偷你的‘信’!鬼魂世界的规则就是……你越信什么,什么就越能困住你!”
林霄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虽然在变透明,却依旧能感觉到桃木符碎片的余温。他想起师傅说的“心诚则灵”,不是信符咒,是信自己守住的道。
“我信牵挂是真的。”林霄捡起地上的军功章残片,朝着镜面砸去。碎片撞在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镜面出现道裂痕,镜中林霄的身影开始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叫。
假林霄趁机扑上来,绿色的符火缠住林霄的脖子。林霄能感觉到阳气在快速流失,眼前开始发黑,18楼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白玲的黑账本,老周的保温桶,张强的算盘,校服姑娘的演唱会……每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能触摸到。
“我信他们需要我。”林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掌心按在镜面上的裂痕处。阳气顺着裂痕涌入,镜面发出刺眼的白光,镜中林霄的身影彻底消散,赵卫国的半片魂体被弹了出来,落在地上。
假林霄发出不甘的嘶吼,被白光烧成了灰烬。周围的鬼魂惨叫着四散奔逃,紫黑色的月亮开始褪色,露出后面淡淡的银白。
轮回镜的碎片在空中重组,形成个旋转的光圈,光圈里映出18楼的景象——白玲正对着黑屏的电脑发呆,老周在给空座位倒茶,张强的算盘停在半空。
“快走!”赵卫国的身影推了他一把,自己却在光圈外渐渐淡化,“我该轮回了……替我告诉老太太,我没丢赵家的脸。”
林霄冲进光圈的瞬间,听见赵卫国最后的笑声,像穿过了漫长的时光,落在他的记忆里。
林霄摔在18楼的地板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暖得让人想哭。他猛地爬起来,看见白玲正对着电脑叹气,老周在茶水间给自己倒水,张强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你醒了?”白玲转过头,眼角的细纹里带着关切,“刚才看你趴在桌上发抖,做噩梦了?”
林霄摸了摸自己的手,温热的,有血有肉。他冲到档案室,铁皮箱好好地放在那里,报纸平整地铺着,没有黑洞,没有绿光。
“赵卫国……”林霄的声音有些哽咽。
白玲从抽屉里拿出个新的档案袋:“刚收到的,他轮回了,走之前托阴差带了句话,说谢谢你。”
林霄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赵卫国穿着军装,身边站着位老太太,两人对着镜头笑,背景是重建后的南京城。照片背面写着:“人间值得。”
老周端着杯热茶过来:“小林,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低血糖了?我老婆刚送了饺子来,热乎的。”
保温桶是粉色的Hello Kitty,打开时冒着白气,韭菜鸡蛋馅的香味漫了出来,带着真实的温度。林霄咬了口饺子,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烫得像刚才在阴市吞下的阳气。
“哭什么?”张强凑过来,手里举着刚算好的账,“地府又涨阴德积分了,咱们服务站这个月能排第一!”
林霄看着他们,突然分不清刚才的经历是真是假。阴市的紫月,镜中的虚影,鬼魂的嘶吼,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掌心的温度,饺子的香味,同事们的笑脸,又真实得让他心安。
白玲的女儿抱着桃木小木马跑过来,木马上的红绳还在晃:“林霄哥哥,你看,我给它系了新绳子!”
林霄摸了摸小木马,木头的纹路硌着掌心,带着龙虎山的气息。他突然笑了,或许真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有牵挂的地方,回到了这些需要他的“人”身边。
傍晚,林霄站在窗边,看着阳间的路灯亮起,温暖的光驱散了夜色。他想起阴市的鬼魂说,活人拥有他们失去的时间。或许,所谓人间,就是能让牵挂有处安放,让时间有意义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给玄尘发了条消息:“师兄,我好像又懂了点什么。不管经历多少真假,能握住的温度,就是最真的道。”
手机很快回了消息,是个太阳的表情。林霄知道,玄尘懂了,就像他此刻懂了一样。
18楼的冷气依旧带着点阴凉,但林霄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暖。他拿起朱砂笔,在新档案的封面上写下:“真与假的边界,是牵挂的重量。”
他知道,不管未来还会遇到什么,只要这里的灯还亮着,这些“人”还在,他就能分清哪里是人间——因为人间,有他放不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