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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公主重生录

雨,终于在午后时分彻底停了。

灰沉的天幕被撕开一道口子,久违的、略显苍白的阳光挣扎着透出云层,洒落在湿漉漉的院落里,将瓦片上残留的雨水映照得晶莹闪烁。

泥泞的土地上升腾起氤氲的水汽,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竟有几分清新的意味。

然而,这份雨后初霁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急促而规整的马蹄声与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声打破。

一名身着禁军服饰、风尘仆仆的骑士,在护卫的引领下,径直闯入这方小小的院落,他无视满地的泥泞,快步走到堂屋门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卑职禁卫军校尉,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迎请昭阳公主殿下回宫!”

屋内,正因天气放晴而神色稍霁的沈薇韶,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太子,她的嫡亲兄长,亦是如今朝中唯一能与三皇子势力稍作抗衡之人。他此时派人前来,且如此急切……

沈薇韶“皇兄有何吩咐?”

她放下茶杯,声音维持着平静,但凤眸中已闪过一丝锐利。

那校尉低头,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太子殿下有亲笔信在此,言及京中或有变故,请殿下务必即刻返京,详情尽在信中。”

染秋上前接过信,恭敬地递给沈薇韶。

她撕开火漆,迅速展开信笺。

目光扫过那熟悉的、略带凌厉笔锋的字迹,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信中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无不印证了她之前的担忧——三皇子一党在科考一事上果然有所动作,且似乎比预想的更为大胆,朝中风向微妙,太子需她尽快回宫坐镇,以安某些观望势力之心。

沈薇韶“本宫知道了。”

沈薇韶合上信纸,指尖微微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恢复了惯有的高傲与镇定,

沈薇韶“传令下去,即刻收拾,准备启程。”

“是!”校尉与护卫长齐声领命,迅速退出去安排。

屋内顿时忙碌起来。

染秋手脚利落地开始收拾随身物品,那些铺陈开的锦垫绒毯被迅速折叠收起,这间陋室仿佛即将褪去它短暂承载的奢华,重归原本的清寂。

沈薇韶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间她待了不到两日,却感觉无比漫长的屋子。

墙角那卷草席,桌上那套素白粗糙的茶具,还有那个始终安静立在门边角落,仿佛与这一切喧嚣无关的青衫书生——季疏砚。

他依旧垂着眼眸,神情平和,如同之前每一次面对她时那样。

仿佛她的去留,于他而言,不过是云卷云舒,再寻常不过。

一股莫名的、复杂难言的情绪突然涌上沈薇韶的心头。

是即将离开这憋屈之地的解脱?是对京城风云变幻的隐忧?还是……对眼前这个人的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极其微妙的牵绊?

她想起昨夜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想起今晨那碟意外的蜂蜜,想起他看似温顺实则坚韧的眼神,更想起他今日那番令人惊异的献策……

就在这思绪纷乱间,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的脑海——她记得,昨日护卫长似乎提过,这季疏砚,乃是屡试不第的学子?

是了,他困居于此,闭门苦读,甚至病体支离,所求不过是金榜题名。

而他确有才学,见识不凡,只是欠缺机遇,或者说,欠缺那么一点“东风”。

而她,昭阳公主,大燕最尊贵的嫡长公主,恰好有能力送上这阵“东风”。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滋长。

或许是为了偿还那一点点蜂蜜的“人情”,或许是对那咳血画面的最后一丝恻隐,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是那悄然滋生的、微弱的好感在作祟。她竟生出一种冲动,想要……帮他一把。

然而,常年身处高位养成的骄傲与别扭,让她绝不可能用温和或施恩的姿态来表达这一切。

她抬步,走到季疏砚面前,下巴微扬,用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甚至带着几分施舍的语气开口,声音清晰地打破了屋内的忙碌:

沈薇韶“季疏砚。”

季疏砚闻声,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看向她,带着一丝询问,依旧平静无波。

沈薇韶被他这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刺,语气不自觉地更加生硬起来:

沈薇韶“本宫听闻,你数年科举,皆名落孙山?”

这话语直白而刺耳,如同揭人伤疤。

季疏砚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那平静的湖面似乎起了一丝微澜,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并未否认,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了些许:

季疏砚“是在下才疏学浅,有负寒窗。”

沈薇韶“哼,”

沈薇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仿佛对他的“自知之明”颇为满意,又仿佛在掩饰自己接下来话语中的不自然,

沈薇韶“看在你这两日……还算识趣的份上,本宫或许可以……”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用一种极其别扭的、仿佛恩赐般的口吻说道:

沈薇韶“……或许可以在某些场合,替你美言几句。毕竟,皇兄身为太子,对科考之事,总归是能说得上话的。”

她的话没有说透,但其中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她可以动用关系,为他铺平仕途之路。

说完这话,沈薇韶甚至不敢细看季疏砚的表情,她下意识地别开了一点视线,心中却莫名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她以为他会感激涕零,会如获至宝,会像那些渴望攀附权势的学子一样,立刻躬身道谢。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段长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季疏砚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清瘦单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仿佛温和的水流骤然遇到了坚冰。

终于,他缓缓抬眸,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温顺平和,而是带上了一种沈薇韶从未见过的、清冽而坚定的神色。

那眼神,像山涧最冷的泉水,直直地看向她。

季疏砚“殿下的好意,”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季疏砚“在下心领。”

沈薇韶一怔,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骤然升起。

只见季疏砚微微挺直了那看似单薄,此刻却异常挺拔的脊背,继续道,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季疏砚“然,读书人立世,当以正道直行为先。科考虽难,亦需凭自身才学,堂堂正正,博取功名。若借势而上,走那终南捷径,与舞弊何异?非但在下不屑为之,更有愧圣贤教诲,玷污家门清誉。”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无惧地迎上沈薇韶瞬间变得难以置信和愤怒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季疏砚“此路,恕在下,不能从命。”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沈薇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拒绝了?!他竟敢拒绝?!

他一个穷酸书生,病痨鬼,竟敢如此干脆、甚至带着训诫意味地拒绝了她昭阳公主的“好意”?!还说这是什么“终南捷径”?与“舞弊”无异?!他在指责她?!他在羞辱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被冒犯的震怒、被轻视的羞辱以及某种计划落空的难堪,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长这么大,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如此彻底地驳斥过面子?更何况,是出自一个她根本瞧不上眼的人之口!

沈薇韶“你……!”

沈薇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季疏砚,那张秾丽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凤眸中燃起熊熊烈焰,

沈薇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不识抬举!”

季疏砚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她的怒火,没有再言语,但那清冽坚定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这无声的对抗,更是彻底点燃了沈薇韶最后的理智。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骤然在陋室中响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染秋、门外的护卫,全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薇韶的手还扬在半空,掌心因用力而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季疏砚被她打得微微偏过头去,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

季疏砚缓缓转回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唇角,那里似乎有一丝更深的红痕渗出。

他看着沈薇韶,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失望,但最终,都化为了彻底的平静与疏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仿佛在完成最后一个程序。

这彻底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沈薇韶感到窒息和愤怒。

沈薇韶“我们走!”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猛地转身,孔雀羽斗篷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身未能消散的怒火与难言的狼狈,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间令她倍感屈辱的陋室。

马车早已备好。

她几乎是跌撞着被扶上马车,染秋战战兢兢地跟上。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启程!”护卫长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碾过泥泞,朝着帝都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沈薇韶胸口剧烈起伏,那一巴掌的余震似乎还停留在掌心,火辣辣的。

季疏砚那清冽坚定的眼神,那拒绝的话语,那脸颊上的红印,如同梦魇般在她眼前反复闪现。

愤怒、羞辱、难堪……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然而,在那熊熊怒火的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被她强行忽略的……悔意与刺痛,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她是不是……做错了?

但骄傲如她,绝不会承认。

她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车轮滚滚,将那座山脚下的陋室,那个清瘦倔强的身影,连同这短暂而混乱的两日,一同抛在了身后,越来越远。

只有那记响亮的耳光,和那双清冽失望的眼眸,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这个雨后的清晨,也刻在了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似难以逾越的鸿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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