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周末的日子像泡在温水里的糖,一分一秒都透着甜。林晚秋把顾清辞送的银杏叶压进速写本最厚的那一页,每天睡前都要翻出来看一眼——金黄的叶脉在灯光下像绣在纸上的金线,边缘还沾着点巷口的泥土气息,真实得不像话。
周五晚上,她特意提前半小时结束工作,翻出衣柜里最厚的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又在镜子前试了三条围巾,最后选了条浅棕色的——和顾清辞眼睛的颜色很像。
“至于吗林晚秋,不过是看场电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吐槽,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围巾上的绒毛,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手机震动时,她几乎是跳着去接的。
“晚秋,我刚交完班,在电影院门口等你?”顾清辞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里能听到医院走廊的脚步声。
“我马上到!”林晚秋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跑,差点被门口的画架绊倒。
夜风比前几天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小刀子。林晚秋把围巾往脖子里紧了紧,加快脚步往电影院走。远远就看到影院门口的路灯下,顾清辞穿着那件浅卡其色风衣,正低头给手里的保温杯拧盖子,白色的雾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色衬衫,少了几分医生的清冷,多了点居家的温和。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放慢脚步,悄悄走到他身后。
“顾医生,在喝什么好东西?”
顾清辞回过头,看到是她,眼睛弯了弯:“刚从科室带的热姜茶,驱寒的。”他把保温杯递给她,“你尝尝?”
杯壁温温热热的,林晚秋接过来喝了一小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一路的寒气。“挺好喝的,比我妈煮的淡一点。”
“怕你嫌辣。”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围巾上,“这条围巾很衬你。”
林晚秋的脸颊发烫,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他自然地接过帆布包:“重不重?我帮你拿着。”
包带从她肩上滑开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麻了一下。林晚秋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电影院的海报,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动画电影的开场时间快到了,检票口排起了不长的队伍。顾清辞去买爆米花时,林晚秋站在队伍里,看着他的背影——风衣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走到柜台前时,还特意弯腰问了句什么,然后手里多了个小小的纸碗。
“给。”他回来时,把纸碗递给她,里面装着几颗剥好的橘子糖,“怕爆米花太甜,这个酸一点。”
林晚秋捏着橘子糖,糖纸在指尖沙沙作响。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不爱吃太甜的?是上次看他吃鲷鱼烧时随口提过一句吗?
“谢谢。”她把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比糖还甜。
电影院的灯光暗下来时,动画主角刚好抱着一只橘白猫出现在屏幕上。林晚秋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身边的顾清辞正侧头看她——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睫毛在屏幕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吃到橘子糖时会轻轻抿一下嘴角,像只偷吃到零食的小松鼠。
电影放到高潮处,橘白猫为了救主人,在雪地里跑断了腿。林晚秋看得鼻子发酸,正想找纸巾,手背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顾清辞把一包纸巾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顿。他没立刻收回手,反而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慰。
林晚秋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连电影里猫叫的声音都听不清了。她低着头,假装专心拆纸巾,耳朵却捕捉着他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散场时, lobby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林晚秋揉了揉有点发红的眼睛,看到顾清辞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钥匙扣,是电影里那只橘白猫的样子,爪子上还沾着个粉色的爱心。
“给你的。”他把钥匙扣递给她,耳根有点红,“刚才在纪念品店看到的,觉得……挺可爱的。”
钥匙扣的猫爪印蹭过林晚秋的指尖,软乎乎的绒毛触感像真的猫爪。她想起他笔记本里画的那只叫“晚秋”的猫,突然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我很喜欢。”她把钥匙扣挂在帆布包上,晃了晃,“以后它就是我的幸运符了。”
顾清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那它一定很称职。”
走出电影院时,天已经黑透了。顾清辞坚持要送她回家,两人并肩走在巷口,踩得地上的银杏叶沙沙作响。
“今天谢谢你,电影很好看。”林晚秋踢着脚边的落叶,声音轻快。
“我也觉得。”顾清辞的目光落在她帆布包上的猫爪钥匙扣,“那只猫很像医院的‘晚秋’,尤其是跑起来的时候,尾巴翘得老高。”
“等有空,我去医院看它好不好?”林晚秋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好啊,”顾清辞点头,“不过得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准备点猫粮,它最近爱上了金枪鱼口味的。”
两人聊着猫,聊着电影里的情节,不知不觉就到了林晚秋家楼下。单元楼门口的路灯坏了,只有旁边的小卖部亮着盏昏黄的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上去吧,早点休息。”顾清辞把帆布包递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嗯。”林晚秋接过包,却没立刻上楼,“顾医生,下周……你有空吗?我新画了幅画,想让你看看。”
“是那幅加了银杏叶的?”
“嗯!”林晚秋用力点头,“我把你送的银杏叶画进去了,还有……还有电影院的猫。”
顾清辞笑了,浅棕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星星:“好啊,下周三晚上怎么样?我值完白班有空。”
“好!”林晚秋的声音里透着雀跃,“那我等你。”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走到第三步时,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顾医生,你的姜茶很好喝,下次……我能再喝一点吗?”
顾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痣轻轻跳着:“好,我给你带一大壶。”
林晚秋跑上楼,趴在窗台往下看。顾清辞还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杯,抬头望着她的窗户,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路灯的光忽明忽暗,却刚好能照亮他眼里的光——比电影里的星星还要亮。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枚猫爪钥匙扣,在灯光下看了又看。钥匙扣的绒毛上沾着点爆米花的碎屑,像不小心蹭到的甜。
林晚秋翻开速写本,在新的一页画了个小小的电影院,屏幕上是那只橘白猫,座位上坐着两个模糊的影子,旁边写着:“猫爪印碰到指尖的时候,好像有星星落在了手心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敲打着玻璃,像在说悄悄话。林晚秋把脸颊贴在速写本上,能闻到纸页上淡淡的松节油味,还有……好像是顾清辞身上的松木香皂味,温柔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她想起他递姜茶时的手,想起他拍她手背时的温度,想起他说“好,我给你带一大壶”时的笑意……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串起来的猫爪印,轻轻踩过她的心尖,留下一串甜甜的痒。
这个冬天,好像会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