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也跟着忙。
她把家里攒了几年的钱拿出来,买了块好布料,做了件新衣裳还拿出一个玉镯子,那是她娘家传下来的,据说是前朝的物件,成色极好,绿得像块翡翠,平时舍不得戴,只有走亲戚时才拿出来。
这次为了帮喻境城拉票,她天天戴着玉镯子,跟村里的媳妇们聊天,说“俺家境城当了干部,以后大家有啥难处,尽管找俺们”。
丈铁柱对此不感兴趣。
他觉得当干部是虚的,不如扛货来得实在,而且他觉得喻境城有些急功近利,拉票时说的话太满,不一定能兑现。
所以,选举那天,他没投喻境城的票,投了村里的一个老木匠。
这事很快就被喻境城知道了。
选举结果出来,喻境城以两票的优势当选,可他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秀兰问他怎么了,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摔,骂道:“丈铁柱那混蛋,老子平时待他不薄,他居然不投老子的票!”
秀兰也愣了。
她平时跟春桃虽然有些小摩擦,可没到撕破脸的地步,没想到丈铁柱会不投喻境城的票。
“他是不是觉得咱们当了干部,会欺负他们?”秀兰的声音里带着气,“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当初就不该跟他们一起盖房!”
从那以后,喻家对丈家的态度就变了。
以前,两家还会一起在厨房做饭,现在,喻境城看见丈铁柱,要么扭头就走,要么就冷着脸,不说话。
秀兰看见春桃,也不再打招呼,有时候春桃在厨房做饭,秀兰进去,会故意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让春桃做不下去。
丈家也觉得委屈。
丈铁柱跟喻境城解释过,说自己只是觉得老木匠更合适,没有别的意思,可喻境城根本不听。
春桃跟秀兰说话,秀兰也不理,时间长了,春桃也生了气,觉得喻家是当了干部,就看不起人了。
桂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想劝和,可每次刚开口,要么被秀兰打断,要么被春桃怼回来,最后只能叹口气,不再管。
三家的关系,就像天井里的那口井,井水越来越浑浊,再也映不出之前的安稳了。
喻境城当了干部后,确实挣了点钱。
俸禄虽然不多,但偶尔能从镇上的老爷那里得到些好处,比如一块布料、几斤粮食。
他开始觉得,跟丈家、褚家住在一起,太掉价了。
他跟秀兰说:“等再攒点钱,咱们就搬出去,盖栋好房子,不再跟这些穷鬼住一起。”
秀兰也同意,觉得有些时候就应该帮亲不帮理。
后来秀兰翻出了祖传的玉镯子,每天晚上都是左看右看。
看着看着。
她越来越喜欢戴那个玉镯子,每次都戴着镯子在村里走,看见别人羡慕的眼神,心里就美滋滋的。
她开始嫌弃家里的土坯墙,嫌弃共用的厨房,甚至嫌弃丈家和褚家的孩子,觉得他们脏,不让阿生跟他们一起玩。
矛盾的爆发,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风把窗户吹得哐哐响。
秀兰洗完澡,准备把玉镯子摘下来放进首饰盒,却发现镯子不见了。
她一下子慌了,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衣柜、抽屉、枕头底下,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
“镯子呢?俺的玉镯子呢?”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喻境城正在看书,被她吵得烦:“你别急,再找找,是不是掉在什么地方了?”
“俺找了,都找遍了!”秀兰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下子红了,“今天下午,春桃来咱们房间借针线,肯定是她偷了!”
没等喻境城说话,秀兰就冲出了房间,直奔丈家的屋子。
丈家的门没关严,秀兰一脚踹开,看见春桃正在给招娣缝衣服,一把抓住春桃的胳膊:“你把俺的玉镯子交出来!是不是你偷了?”
春桃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你胡说什么呢?俺什么时候偷你镯子了?”
“除了你还有谁?”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大,“今天下午就你来过俺们房间,不是你偷的是谁?那镯子可是前朝的物件,能买下这整栋房子,你要是不还,俺就把你们全家都赶出去!”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炸药。
春桃本来就对喻家有气,听到这话,也火了:“你别血口喷人!你那镯子就算是金的,俺也不稀罕!你以为你当了干部媳妇,就了不起了?俺看你那镯子,说不定是你偷来的!”
两人说着,就扭打在了一起。
秀兰抓着春桃的头发,春桃扯着秀兰的衣服,招娣吓得在旁边哭,声音混着雨声和风声,格外刺耳。
喻境城和丈铁柱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
喻境城看见秀兰被春桃压在身下,上去就把春桃拉开,推了她一把:“你敢打俺媳妇?”丈铁柱见春桃被推,也急了,冲上去跟喻境城扭打在一起:“你凭什么推俺媳妇?”
桂英也被吵醒了,她抱着小石头跑过来,一边拉架一边喊:“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可两个男人打得眼红,两个女人也还在互相骂,根本拉不住。
天井里的雨声更大了,风吹着楼上的杂物,发出“呜呜”的声,像鬼哭。
孩子们的哭声、大人的骂声、打斗声,混在一起,把这栋曾经安稳的房子,搅得鸡犬不宁。
最后,还是村里的老支书来了。
老支书住在隔壁,被这边的动静吵醒,打着灯笼过来,才把几个人拉开。
“你们这是干什么?都是住在一起的邻居,至于打成这样吗?”
老支书的声音严厉,“秀兰,你说春桃偷了你的镯子,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能乱说话!”
秀兰喘着气,头发乱了,衣服也破了,却还是嘴硬:“除了她,没人能偷!”
春桃也不服气:“俺没偷就是没偷,你别想赖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