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或许宋亚轩还在某个阴影里,用那种看似天真无邪的目光注视着她。褚清沅不敢放松,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紧闭双眼,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绵长。
她能感觉到丁程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目光如有实质,在她背上逡巡。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他弯腰拾起了散落的药瓶,整理好药箱。最后,他端起了那碗粥。
脚步声渐远,门被轻轻带上。
直到那“吱呀”声彻底消失,褚清沅才敢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油灯依旧昏黄,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窗外,连那恼人的琴声也彻底歇了。
危机暂时解除。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不是梦。她真的穿越了,成了一个被七个“夫君”恨之入骨、随时可能丧命的农女。
原主的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还在断断续续地涌入。贫穷的山村,家徒四壁,七个容貌气质各异、却同样对她饱含厌憎的男子……以及,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背负着原主造下的孽债。
丁程鑫的珍贵药材,宋亚轩被毒哑的师父韩知许……还有其他人呢?马嘉祺、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刘耀文……他们又是因为什么,对原主恨之入骨?
褚清沅感到一阵绝望的眩晕。这开局,简直是十死无生。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牵扯到虚弱的身体,一阵头晕眼花。她扶住冰冷的土墙,稳了稳心神,开始仔细打量这间所谓的“家”。
比记忆里更加破败。四面土墙,裂缝清晰可见,屋顶的茅草稀疏,恐怕下雨天便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除了身下这张硬板床和那张歪斜的木桌,屋里几乎找不到别的家具。墙角堆着一些杂物,覆着厚厚的灰尘。
寒冷和饥饿如同两条毒蛇,缠绕着她。
必须想办法活下去。首先,是食物和保暖。
她挣扎着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向那个小小的、用泥巴垒砌的灶台。灶台冰冷,锅里空空如也,旁边放着一个破了一半的水缸,里面只有浅浅一层浑浊的水。
米缸……她找到一个小陶罐,打开一看,底层只有薄薄一层带着霉味的糙米,恐怕连一碗都凑不齐。
这就是全部的口粮?
褚清沅的心沉到了谷底。原主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或者说,那七个男人,根本就是在用这种方式,慢性地让她自生自灭?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拿起水瓢,舀了点水,也顾不得浑浊,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暂时缓解了焦渴,却让饥饿感更加鲜明。
必须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她是农业大学毕业生,专业知识还在。可眼下,远水解不了近渴。她需要立刻找到能吃的东西。
她开始在屋子里翻找,动作尽量轻缓,不引起外面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的注意。在灶台旁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她摸到了一个硬块。
是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豆子?看样子像是黄豆,但个头很小,颜色也发暗,显然是存放了很久的劣等品。
豆子……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不能直接煮,豆子不易熟,而且容易胀气。但可以发豆芽!
发豆芽不需要土地,不需要阳光,只要一点水和合适的温度,几天就能长出可以食用的鲜嫩芽苗。这是目前最快获取蔬菜的办法!
希望瞬间点燃。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豆子,剔除掉明显坏掉的,然后将剩下的用清水小心冲洗干净,找了一个缺口的陶碗,将豆子放进去,加入刚好没过豆子的清水浸泡。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了虚汗。
身体的虚弱远超她的想象。原主这身子,恐怕本就底子差,加上这一番惊吓和折腾,已是强弩之末。
她扶着灶台喘息,目光落在那个空空如也的米缸上。这点豆芽,就算发出来,也只是杯水车薪。必须找到更稳定的食物来源。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微弱的天光从窗户的破洞和门缝里透进来,驱散了些许屋内的黑暗。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褚清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迅速退回床边,躺下,盖好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继续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门被推开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能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冷漠,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马嘉祺还没醒?
一个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是马嘉祺。七人中的大哥,也是气质最为冷峻、心思最难测的一个。原主记忆里,对他有种本能的恐惧。
丁程鑫嗯,昨夜说是没胃口,粥也没喝。
这是丁程鑫温和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严浩翔没喝?
另一个略显慵懒,带着点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玩味
严浩翔倒是稀奇。往常不是有点吃的就扑上来吗?转性了?
这应该是严浩翔,七人中最擅长算计,也最是笑里藏刀的一个。
贺峻霖或许是病的吧。
一个听起来很元气,甚至有些过于活泼的声音说道,但褚清沅却能听出那活泼底下隐藏的冰冷
贺峻霖清儿姐姐以前可不会放过任何使唤程鑫哥的机会呢。
是贺峻霖,年纪小,嘴最甜,心思却未必简单。
刘耀文装模作样。
一个干脆利落,带着不耐烦的男声冷哼道。这声音里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是刘耀文,性格最为直率桀骜。
褚清沅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心里却飞快地分析着。
他们都在。除了弹琴的宋亚轩和没怎么开口的张真源,其他五人似乎都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确认她死了没有?
马嘉祺既然没醒,就让她睡着吧。
马嘉祺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温度
马嘉祺程鑫,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病得快死了。
脚步声靠近。
褚清沅感觉到丁程鑫的气息临近,他冰凉的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她心脏骤缩。他会诊脉!万一诊出她脉象并无大碍,只是在装睡……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她能感觉到丁程鑫指尖的微顿。
然后,他收回手,声音平稳地回报
丁程鑫脉象虚浮紊乱,邪气入体,确是重症之兆。需好生静养,受不得丝毫刺激。
褚清沅几乎要控制不住狂跳的心。
他……在帮她隐瞒?
为什么?
马嘉祺哦?
马嘉祺的声音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严浩翔既是如此
严浩翔轻笑一声
严浩翔那就让她‘好好’静养吧。只是这家里的活计……
张真源我来做。
一个略显低沉,但十分悦耳的声音响起,一直沉默的张真源开了口,语气平淡无波
张真源左右无事。
贺峻霖真源哥就是心善。
贺峻霖笑嘻嘻地说。
几人又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什么,最终,脚步声陆续远去,门再次被关上。
屋子里重归寂静。
褚清沅却久久无法平静。
丁程鑫为什么替她遮掩?张真源又为何主动揽下活计?
是新的试探?还是……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夫君联盟”,内部并非毫无缝隙?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蛛网密布的房梁,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管怎样,她活过了第一夜。
并且,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可能是突破口的光。
豆芽在碗里静静浸泡,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