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莲花就让沈砚把晒干的紫线草收进药箱。“这东西虽能解牵机引,却也带三分毒性,得收好了。”他一边仔细包扎药草,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今日得去趟城西的百草堂,问问这毒的来路。”
沈砚立刻举手:“我也去!”
李莲花斜睨他一眼:“你去做什么?添乱?”
“我可以帮你拎药箱啊!”沈砚拍着胸脯,“再说了,多个人多个眼,万一我又从‘书里’看出点什么呢?”
这话倒是让李莲花顿了顿。他想了想,点头道:“也行,不过得听我的,不许乱说话,更不许随便用你那‘秘药’胡来。”
“放心!”沈砚保证道,心里却在嘀咕:百草堂?书里好像提过这家药铺,老板是个姓魏的老头,据说和江湖上不少人有来往。
两人锁了莲花楼,步行往县城去。青阳县不大, streets两旁多是青砖瓦房,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走过,喊着叫卖声,倒有几分热闹。
沈砚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路过一家包子铺时,他被香味勾得走不动道,拉着李莲花要买。
“楼主,尝尝嘛!你看这肉包,油光锃亮的!”
李莲花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无奈地掏出几文钱:“就一个,多了没有。”
沈砚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呼气,却吃得眉开眼笑:“好吃!比腌菜下饭多了!”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摇着蒲扇往前走。
两人走到城西,果然见着一家“百草堂”,门楣上挂着块旧木匾,字迹倒还清晰。铺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在柜台后算账,正是魏老板。
“魏老板,生意好啊。”李莲花笑着打招呼。
魏老板抬头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是李楼主啊!稀客稀客!快请坐!”他一边招呼,一边偷偷打量沈砚,眼神里带着好奇。
李莲花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魏老板,我来是想问件事——最近有没有人在你这儿买过‘牵机引’的药材?”
魏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搓着手道:“李楼主说笑了,牵机引是禁药,我这小铺子哪敢卖那东西?”
“我不是说成品。”李莲花慢悠悠道,“牵机引的主药是西域的‘断魂草’,辅以‘腐心花’和‘寒水石’,这几样虽不常见,但药铺里未必没有。”
魏老板的脸色更难看了,支支吾吾道:“这……这我得查查账本……”
他刚要去翻账本,铺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魏老板,给我来两贴治风寒的药!”
沈砚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站在门口,面如冠玉,眉眼带俏,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看起来风度翩翩,却又带着点跳脱的少年气。
这打扮,这神态……
沈砚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方多病!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多病也看到了沈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哎?你这人穿的什么衣服?怪模怪样的!”
沈砚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多病又转向李莲花,语气瞬间变得又敬又气:“李莲花!你果然在这儿!我找你好几天了!”
李莲花叹了口气,像是早就习惯了他的咋咋呼呼:“方公子,别来无恙?”
“好什么好!”方多病把折扇一收,“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我师父的故人?上次我问你,你还装傻!”
沈砚在旁边听着,心里乐了。书里说方多病一直怀疑李莲花就是李相夷,追着他问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李莲花糊弄过去。
李莲花正要开口,魏老板忽然插了句:“这位是……四顾门的方少门主?”
方多病骄傲地抬了抬头:“正是本公子!”
魏老板的脸色变了又变,忽然对李莲花道:“李楼主,那几样药材……前几日确实有人买过。”
“哦?是谁?”李莲花追问。
“是……是住在城东客栈的一个黑衣汉子,说要配药治虫咬,我当时也没多想……”魏老板擦着汗道,“他还问过我,县里哪家的屋顶好爬……”
这话一出,众人都明白了——那汉子买药材是为了配牵机引,问屋顶是为了潜入刘员外家!
方多病立刻道:“我这就去城东客栈抓人!”
“等等。”李莲花叫住他,“他既敢用牵机引,又懂得栽赃嫁祸,定不是寻常之辈,你贸然过去,怕是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方多病急道。
李莲花看向沈砚:“帮工,你说呢?”
沈砚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他想了想,结合现代刑侦剧的套路,道:“可以先去客栈附近盯着,看他有没有同伙,或者有没有要转移的东西。等摸清底细再动手,胜算大些。”
方多病撇了撇嘴:“这还用你说?本公子早就想到了!”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多了点认可。
李莲花笑了笑:“方公子,不如我们分头行事?你去客栈附近探查,我去问问那黑衣汉子的形貌,再去衙门调份画像。”
“好!”方多病一口答应,又瞪了李莲花一眼,“这次你可别想跑!”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砚忍不住笑:“他还真跟书里写的一样,风风火火的。”
“书里?”魏老板好奇地问。
“没什么。”沈砚赶紧打岔,“魏老板,那黑衣汉子长什么样?”
魏老板描述了一番,说那人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疤,说话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李莲花听完,若有所思:“脸上有疤,声音沙哑……倒像是‘鬼手’孙强的模样。”
“鬼手孙强?”沈砚没听过这名字。
“是个独行杀手,据说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专接下毒的活儿。”李莲花道,“看来这案子,背后还有人指使。”
他谢过魏老板,带着沈砚往外走。刚出药铺,就见方多病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个东西,气呼呼地扔给李莲花:“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那是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四顾门”三个字。
李莲花接过木牌,指尖微微一顿。
方多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我爹让我交给你的,说……说要是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回四顾门看看。”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把木牌揣进怀里,淡淡道:“替我谢过方掌门。”
方多病还想说什么,却被李莲花挥手打发了:“快去查案,晚了人就跑了。”
方多病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沈砚看着李莲花的侧脸,刚才他接过木牌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瞒不过沈砚的眼睛。那是怀念?是愧疚?还是……抗拒?
“他就是方多病啊。”沈砚轻声道,“书里说他是个热血笨蛋,却很讲义气。”
李莲花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往县衙走去,路上沈砚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打算认他吗?他那么想知道你是不是李相夷。”
李莲花停下脚步,看着他:“沈砚,你说过,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沈砚愣了愣,随即点头:“是我说的。”
“那李相夷是谁,与我何干?”李莲花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我现在是李莲花,开着莲花楼,有个会说胡话的帮工,这样挺好。”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李莲花不是不想认,是不敢认。李相夷的光环太亮,背负的东西太多,而李莲花,只想做个普通人。
只是这江湖,真的会让他如愿吗?
他正想着,忽然看到街角闪过一个黑影,身形高大,脸上似乎有疤,正鬼鬼祟祟地往城西的方向走。
“是他!”沈砚低呼,“那个黑衣汉子!”
李莲花眼神一凛:“跟上!”
两人悄悄跟了上去,只见那黑影拐进一条小巷,钻进了一间破旧的民房。
李莲花示意沈砚在外面等着,自己则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去。
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口袋里的打火机——这玩意儿虽然不能当武器,却能给他一点莫名的安全感。
没过多久,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打斗的声音!
沈砚心里一紧:出事了?
他刚想冲进去,就见李莲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个人,正是那个黑衣汉子,已经被打晕了。
“搞定。”李莲花拍了拍手,像是只是抓了只鸡。
沈砚松了口气,走上前:“抓到了?”
“嗯。”李莲花道,“里面还有些东西,你去叫官差来。”
沈砚刚要跑,就听李莲花补充道:“顺便去告诉方多病,让他别在客栈蹲了,人在这儿。”
“好!”沈砚应着,转身往县衙跑。跑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莲花正蹲在那黑衣汉子身边,不知在翻找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懒洋洋的样子,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砚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看来,这青阳县的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只是他不知道,这案子背后牵扯出的人和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甚至会将那个他以为只存在于书里的名字——李相夷,重新拉回江湖的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