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和方多病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方多病一听说人被李莲花抓了,眼睛都亮了,几步冲到被捆住的黑衣汉子面前,抬脚就想踹,被李莲花拦住了。
“方少门主,审案子得讲规矩。”李莲花慢悠悠道,“把人打晕了,还怎么问出幕后主使?”
方多病悻悻地收回脚:“我这不是急着替刘员外报仇嘛!”嘴上虽硬,却也没再乱来,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凶狠地盯着那汉子。
官差将黑衣汉子弄醒,泼了桶冷水。汉子呛咳着睁眼,看到周围的人,脸色顿时煞白,却梗着脖子不说话。
“说吧,是谁派你来杀刘员外的?”为首的官差厉声问道,“为何要用牵机引?”
汉子咬着牙,眼神躲闪。
李莲花蹲下身,手里把玩着一根草,慢悠悠道:“孙强,你是‘鬼手’孙强吧?三年前你在江南杀了盐商赵老爷,用的也是这种手法,事后拿了银子就消失了,没想到躲到了青阳县。”
孙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江湖就这么大,想查个人,不难。”李莲花笑了笑,“你可知赵老爷是朝廷命官的远亲?当年的案子还挂在刑部,你若是乖乖招供,或许还能求个从轻发落;若是嘴硬,一旦被刑部的人知道你的下落,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这话戳中了孙强的软肋。他脸上的挣扎越来越明显,额头上渗出冷汗。
方多病在一旁帮腔:“听见没有?赶紧说!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孙强沉默了半晌,终于颓然低下头:“是……是‘赤莲堂’的堂主让我干的。”
“赤莲堂?”官差皱起眉,“那不是十年前就被灭了的邪教吗?”
沈砚心里也是一惊。赤莲堂?书里提过这个组织,当年依附于金鸳盟,行事诡秘,专干暗杀、贩毒的勾当,后来金鸳盟瓦解,赤莲堂也被四顾门剿灭了,怎么会重现江湖?
李莲花的眼神沉了沉:“赤莲堂的堂主是谁?他为何要杀刘员外?”
“我不知道堂主真名,只知道他姓秦。”孙强喘着气道,“他说刘员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当年赤莲堂的信物,让我杀了刘员外,把那东西取回来。至于是什么信物……他没说。”
“东西呢?”李莲花追问。
孙强指了指自己怀里。官差搜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朵血色莲花,正是赤莲堂的标志。
“这令牌有什么用?”方多病凑过去看。
孙强摇头:“我不知道……堂主只说,有了这令牌,就能联络到当年的旧部。”
李莲花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莲花纹路,眼神晦暗不明。
沈砚看着他的神色,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赤莲堂是金鸳盟的附属,而金鸳盟的盟主是笛飞声……这会不会和笛飞声有关?书里说李莲花和笛飞声之间还有未了的恩怨,若是赤莲堂背后有笛飞声的影子,那事情就麻烦了。
“你在哪见的姓秦的堂主?”李莲花继续问道。
“在城外的破庙里。”孙强道,“他说事成之后,会在那里给我另一半银子。”
官差立刻道:“我们现在就去破庙搜!”
“不必。”李莲花放下令牌,“他既让孙强杀人取物,事成之后必然不会露面,去了也是白去。”他看向官差,“先把孙强押回县衙,严加看管。至于赤莲堂,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得从长计议。”
官差虽有疑虑,但见李莲花说得笃定,又想着他刚才轻松抓到凶手,便点了点头,押着孙强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莲花、方多病和沈砚三人。
方多病走到李莲花身边,语气严肃了不少:“李莲花,这赤莲堂重现,会不会和……金鸳盟有关?”
李莲花没直接回答,只是道:“不好说。十年前金鸳盟树倒猢狲散,难免有漏网之鱼想趁机作乱。”
“那我们得赶紧通知四顾门!”方多病道,“我爹要是知道赤莲堂又出来了,肯定会派兵剿灭!”
“急什么。”李莲花将令牌递给方多病,“你先把这东西收好,回去交给你爹,让他派人查查姓秦的堂主的底细。至于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方多病和沈砚异口同声地问。
李莲花看向沈砚:“帮工,你说刘员外既然藏着赤莲堂的令牌,会不会还有别的秘密?”
沈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刘员外的书房里,可能还有线索?”
“聪明。”李莲花笑了,“孙强只知道令牌,未必知道刘员外还藏了别的东西。走,再去刘府看看。”
方多病立刻来了精神:“我也去!”
三人赶往刘府。刘员外的家人已经被安置到了亲戚家,府里只有几个衙役守着。李莲花说明来意,衙役不敢阻拦,放他们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书架上摆着些经书,桌上还放着没写完的字。李莲花仔细检查着书架和桌椅,沈砚则在一旁帮着翻找,心里却在琢磨:刘员外一个富户,怎么会有赤莲堂的令牌?难道他当年也是赤莲堂的人?
方多病不耐烦地在屋里踱步:“哪有什么线索?我看就是个普通书房……”
话音未落,李莲花忽然“咦”了一声,指着书架后面的墙壁:“这里是空的。”
沈砚和方多病赶紧凑过去。只见李莲花敲了敲墙壁,发出“咚咚”的空响。他伸手在书架上摸索了片刻,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布包。李莲花将布包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书信,还有一本泛黄的账册。
三人凑在一起看。书信的内容大多是暗号,看得人一头雾水,但账册上的记录却让人大吃一惊——上面记着近五年来,刘员外给各地的“联络点”汇款的记录,金额巨大,而那些联络点的名字,多是当年赤莲堂活动过的地方。
“原来这刘员外真是赤莲堂的余孽!”方多病咋舌,“他表面上是富户,暗地里却在资助赤莲堂的旧部!”
李莲花拿起一封信,对着光看了看,忽然道:“这信上的笔迹,和孙强说的那个姓秦的堂主有点像。”
“什么?”沈砚心里一紧,“难道姓秦的和刘员外早就认识?那他为什么还要杀刘员外?”
“或许是分赃不均,或许是刘员外想脱离赤莲堂,被他灭口。”李莲花道,“也有可能……刘员外藏了比令牌更重要的东西,姓秦的想独吞。”
他将书信和账册收好:“这些东西得交给方掌门,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把赤莲堂的余孽一网打尽。”
方多病点头:“我这就派人送回四顾门!”
三人离开刘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方多病急匆匆地去安排送信的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李莲花:“你可别又跑了!等我爹有了消息,我还来找你!”
李莲花笑着应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我们回去吧。”他对沈砚道。
路上,沈砚忍不住问:“你觉得赤莲堂重现,真的和金鸳盟无关吗?”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道:“笛飞声那个人,虽好斗,却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赤莲堂的人,多半是想借着金鸳盟的名头作乱。”
“那笛飞声现在在哪?”沈砚追问。书里说他和李莲花约了十年之期,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你打听他做什么?”
“就是……好奇。”沈砚含糊道,“书里说你们是宿敌,我想看看真人。”
“见到了未必是好事。”李莲花淡淡道,“他那个人,眼里只有武道,谁挡了他的路,他就杀谁。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不够他打一拳。”
沈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回到莲花楼,李莲花将书信和账册收好,便坐在甲板上发呆,手里拿着那枚赤莲堂的令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复杂。
沈砚知道他在想事情,没去打扰,自己去厨房弄了点吃的。晚饭时,李莲花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喝两口酒。
夜深了,沈砚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赤莲堂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总觉得,这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或许会牵扯出李莲花和笛飞声的旧事,甚至改变书里的结局。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甲板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说话。他悄悄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李莲花站在船头,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辉。而他对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衣,身形挺拔,脸上带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李莲花。
沈砚的心脏骤然紧缩。
这个打扮……是笛飞声!
他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