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褪色口红画破茧蝶,她开始暗中记仇
苏念没有迟疑,将那部还没捂热的备用手机放在了程姨掌心。
冰凉的金属机身离手,仿佛唯一的救命稻草也被抽走。
她垂下头,拿起勺子搅动碗里的白粥,左手借着掩唇轻咳的动作,极快地将掌心里攥着的一团纸巾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那里面裹着昨夜她撬动衣柜夹层时,指甲从木板缝隙里抠出来的碎屑。
程姨收起手机,目光在那团纸巾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转身离开前,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苏小姐,少爷吩咐,这几天要补充维生素C。”程姨的声音很低,也没回头。
苏念等门关上后,迅速拿起那个药瓶。
瓶身光秃秃的,但里面药片边缘泛着特有的淡黄色泽——那是她在疗养院见过无数次的抗抑郁辅助药物。
苏念握紧药瓶,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那层死灰般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这个把她当疯子和罪人的牢笼里,竟然还有人通过这种方式,无声地承认她只是“病了”,而不是“疯了”。
但这丝温情没能维持太久。
午后,几个黑衣保镖闯入房间,动作粗暴地将数十个画框钉满了四面墙壁。
那是苏念过去五年所有的心血设计稿,每一张原本惊艳的图纸上,都被人用猩红色的油漆打上了巨大的“X”号,油漆未干,顺着玻璃镜框往下淌,像是一场淋漓的屠杀。
傅承枭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眼神却比那些红油漆还要刺眼。
“每天看一遍。”他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记住你是怎么用这些所谓的才华,去包装你那颗烂透了的心。”
他从袖口抽出一面手持镜,递到苏念面前:“拿着。看着里面的自己,练习说‘我害死了林婉清’。表情要够悔恨,声音要够颤抖,直到把你那副虚伪的面具哭裂为止。”
苏念接过镜子。
镜面映出她苍白消瘦的脸,眼下是淡淡的乌青。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我害死了……林……”
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抬起眼皮,直视傅承枭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你说我杀了她……可是傅承枭,你既然这么确信,为什么至今不敢去查那天那辆车真正的行车记录仪?”
傅承枭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停顿,足以说明一切。
“你还想狡辩?!”
“哐当——”
镜子被他猛地夺过,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划过苏念的小腿,渗出一道血痕。
傅承枭胸口剧烈起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暴戾几乎失控:“我看你是冥顽不灵!”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拔,脚步却有着极其细微的紊乱。
深夜,雷雨大作。
一道闪电劈下,整栋西厢房瞬间陷入黑暗。
断电的刹那,苏念像只蛰伏已久的猫,赤脚跳下床,摸黑冲向靠墙的红木书柜。
那天敲击柜体时,右侧背板传来的回音比别处更空洞。
她从发间取下那根早已变形的发卡,在黑暗中摸索着那条细微的缝隙。
一下,两下……咔哒。
背板松动了。
苏念屏住呼吸,伸手探入那个满是灰尘的暗格,指尖触碰到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借着窗外惨白的闪电光芒,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字迹娟秀,却透着股透纸背的狠戾:
【亲爱的苏念: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
但别难过,因为我终于赢了——我会让你输得一无所有,连呼吸都带着罪孽。
哪怕我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一起烂在泥里。】
落款:林婉清。
苏念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这根本不是什么日记里的内心独白,这是赤裸裸的战书!
是林婉清专门留给她的“遗物”!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信纸右下角的邮戳日期——那是车祸发生的前三天。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死前三天,就已经算好了自己的死期,并且寄出了这封庆祝胜利的信。
这不是谋杀,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献祭。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备用电源启动的嗡嗡声。
苏念迅速将信纸塞回原处,只撕下了带邮戳日期的那一小角,飞快地折叠,塞进了内衣贴身的夹层里。
灯光重新亮起。
她坐在梳妆台前,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为了平复情绪,她抠下刚才被摔碎的镜框边缘的一点银粉,混着程姨之前遗落在洗手台上的半截口红残膏,在一张被画了红叉的设计废稿背面,近乎发泄般地涂抹起来。
那是一只蝴蝶。
猩红的翅膀在银色的粉末中裂开,正从厚重的茧中挣扎而出,带着一种破碎却致命的美感。
苏念凝视着那只蝴蝶,声音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满屋子的监控听:“我不是替罪羊……我是活下来的证人。”
傍晚时分,房门再次被推开。
傅承枭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随手扔在苏念面前的茶几上。
“苏氏集团今天下午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你父亲名下所有股份已经全数转让,苏家发了声明,正式将你除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残忍地补上最后一句:“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苏念这个人。你甚至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苏念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份文件,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却透着一股让傅承枭看不懂的凉意。
“所以,你现在关着的,只是一个无名之辈?”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又锐利。
傅承枭眉头一皱,俯身捏住她的下巴:“不管你是谁,你仍旧是我的囚徒。我要你生,你就得生;我要你死,你也得受着。”
“是啊……”苏念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轻声道,“您的猎物,总得活着受罚才行。”
傅承枭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苏念缓缓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废稿背面那只尚未干透的血红蝴蝶。
那抹红色染在她的指尖,比血还要艳丽。
既然我已经一无所有,那我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次日午后,雨过天晴。
西厢房外的小径上,传来了一阵陌生的脚步声,伴随着皮鞋踩在积水上的脆响,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那扇紧闭的铁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