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U盘里的纹身,烧了也抹不掉
防滑垫被一点点掀开,露出下面藏污纳垢的金属底座。
苏念动作很轻,手指却稳得惊人。
她取出口红,在那枚用来遮瑕的微型电池片背面,用指甲挑了一点干涸的膏体,混合着从钢笔里挤出的几滴墨水,在灯罩那层不易察觉的磨砂内侧,飞快写下一串只有自己能懂的代码:
“L·1500·Eagle”
林婉清,下午三点,鹰徽。
写完,她迅速把灯罩转回原位,确保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样。
至于那个烫手的U盘,留不得。
苏念找来一块厚毛巾包裹住U盘,抄起那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狠狠砸了下去。
几声闷响后,塑料外壳碎裂。
她像个熟练的工匠,挑出里面最核心的那枚闪存芯片,指尖一弹,芯片落入一只半空的维生素B瓶子里。
那是程姨昨天送来的,药片表面有糖衣,摇晃起来哗哗作响,刚好能掩盖芯片撞击瓶壁的声音。
“如果E3档案真的存在……”苏念盯着那个被她重新封好的药瓶,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砂砾,“它一定还在傅家这栋吃人的宅子里。”
此时,主楼会议室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傅承枭坐在首位,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定格着那个戴鸭舌帽男人的背影。
他手里转着那只签字笔,越转越快,最后“咔嚓”一声,笔杆在他指间断成两截。
“这段监控为什么没入档?”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在场的安保主管冷汗直流。
副官战战兢兢地调出一份电子回执:“傅少,系统日志显示,七天前,也就是警方结案的当晚,您签署了一份‘冗余数据自动归档与清除’的指令。因为那个时间段被标记为‘无异常’,所以原始文件被……被粉碎了。”
傅承枭猛地抬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电子签名。
那确实是他的笔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是他亲手签的?
一股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记忆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脑子里全是林婉清浑身是血的样子和对苏念的恨意。
难道真的是他在无意识中,亲手帮真正的凶手销毁了证据?
“查。”傅承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将那个电子屏扫落在地,“把那天所有经手文件的人,哪怕是倒咖啡的清洁工,都给我查一遍!”
午后,西厢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来的不是程姨,是谢景行。
这位傅家的金牌法律顾问依旧是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镜片后的眼神理智得近乎冷漠。
他把一份文件摊在全是灰尘的桌面上。
“苏小姐,例行公事。”谢景行语气淡淡,“这是苏氏集团剩余资产的冻结通知书,签个字吧。”
苏念接过笔,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微微发抖。
谢景行的目光在她指尖停顿了一秒——那里的指甲边缘有好几处细微的新鲜划痕,那是长期抠挖硬物留下的痕迹。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苏念签字。
就在苏念合上笔盖的一瞬间,谢景行突然俯身收文件,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是一阵风:“E区地下库房今晚升级门禁安保系统,旧卡将在零点失效。”
苏念猛地抬头,撞进谢景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
但他已经直起身,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苏念的幻觉。
他整理好西装下摆,转身就走。
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时,谢景行停下脚步,似乎是鞋带松了。
他蹲下身,系鞋带的动作慢条斯理,起身时,一张折叠得只有拇指大小的纸条,顺着他的袖口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消防箱那个不起眼的缝隙里。
苏念隔着那扇加固的玻璃窗,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消防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这是陷阱?还是……在这个全是敌人的世界里,唯一的生机?
夜色像浓墨一样泼下来,笼罩了整个庄园。
苏念手里攥着一把用旧钥匙磨尖的“工具”,趁着外面的保镖去抽烟换岗的空档,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溜到走廊转角。
两秒钟,撬开消防箱,取出纸条,撤回。
回到房间,她展开那张带着体温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E3仅限家族核心成员及特批顾问进入,今夜零时系统切换,旧指纹卡可最后一次读取。】
零点。
苏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三个小时。
她在脑海里疯狂推演路线:从西厢出去,最近的路是东翼的配电室。
那里有一个手动闸门,只要拉下,能造成局部断电,大概能拖延警报系统30秒的重启时间。
这30秒,足够她钻进通往地下室的通风管道。
但这有个致命的问题——
旧指纹卡。
她是被傅家除名的人,她的指纹早就被系统剔除了。
她根本进不去E3的大门。
除非……有人帮她。
或者,她能拿到一个拥有核心权限的人的指纹。
苏念深吸一口气,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废弃设计稿。
那是她曾经为自己设计的婚纱草图,现在看来讽刺至极。
她撕下裙摆那一角,蘸着没用完的口红,写下一句话:
【若我今晚没回来,请把维生素瓶交给沈知节。】
沈知节,她在设计界的恩师,也是唯一一个可能不论死活都会帮她收尸的人。
她把这张纸折成了一只纸蝴蝶,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小把戏。
她把这只“蝴蝶”轻轻塞进程姨每天都会清理带走的垃圾袋最底层,压在一堆废弃的纸巾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吹灭了那盏动过手脚的台灯。
黑暗中,苏念静静地坐在床边,像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塑。
她在等。
等一个可能会让她粉身碎骨的时间点。
与此同时,几百米外的主楼书房。
傅承枭并没有睡。
那一排监控屏幕发出的幽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阴鸷。
最大的那个屏幕里,正是苏念所在的房间。
红外摄像头下,女人枯坐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傅承枭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的手边,放着一张黑色的磁卡。
那是一张从未启用过的备用门禁卡,拥有傅家最高级别的通行权限。
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让安保冲进去把她绑起来。
但他没有。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想找真相是吗?”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好,苏念。我给你这个机会。如果最后证明是你骗了我……”
“那我就亲手把你这一身反骨,一根根拆下来。”
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数字12。
窗外狂风大作,树影婆娑如鬼魅。
苏念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情绪,只有野兽出笼前的冷寂。
距离零点,还有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