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库幽光映血字,她摸到了E3
十二点零七分。
东翼配电室的一声闷响被雷声掩盖,紧接着,整栋副楼陷入死寂的黑暗。
苏念把身体折叠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像只蜥蜴般挤进了通风管道。
铁皮内壁粗糙得像砂纸,每挪动一寸,膝盖和手肘都磨得生疼。
一段锋利的接口铁片横在路中,她躲闪不及,小臂外侧被拉开一道口子。
温热的液体瞬间渗出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一声没吭,只是在那股血腥味弥漫开之前,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前面就是地下二层空调机房。
她憋了一口气,从管道口一跃而下。
落地时脚底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撞向旁边的机柜。
眼看就要触碰到那条隐形的红外警戒线,苏念猛地伸手,硬生生扯断了机柜旁一根裸露的感应线。
滋啦——
火花爆闪,电路短接。
两米外的巡检机器人像是喝醉了酒,指示灯疯狂闪烁红光,原地打转发出“故障自检”的蜂鸣声,完美掩盖了她落地的动静。
苏念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骨。
两秒后,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猫着腰冲向E区。
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就在眼前。
她掏出那张从洗衣房捡来的、属于程姨三年前遗失的旧工卡,贴上感应区。
没反应。红灯刺眼地亮着。
这就是命吗?苏念盯着那红灯,指尖冰凉。
突然,门缝下方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蓝光——备用电源正在介入,系统有三秒钟的重启延迟。
只有这三秒。
苏念迅速拆下手中的钢笔,取出里面的弹簧,狠狠捅进读卡器的底层接口。
金属弹簧导电的一瞬间,电流紊乱,读卡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系统判定逻辑出现瞬间空白。
绿灯亮起。
苏念闪身钻进去的瞬间,身后的合金门重重合上,将刚响起的半声警报切断在门外。
E3档案室里全是灰尘的味道,冷得像是个停尸房。
她没有乱翻,直奔编号“L7”的保险柜。
按照苏氏集团以前做工程留下的习惯,重要文件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柜门没锁死,里面躺着一份发黄的牛皮纸袋。
《林婉清·医疗记录》。
苏念的手有些抖,她拿出那个用维生素瓶金属片和耳机线临时改装的“U盘”,插进旁边的终端机接口。
屏幕跳动了两下,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映入眼帘。
诊断结果:偏执型人格障碍,伴有重度表演型人格及极端嫉妒倾向。
建议:立刻停止接触精密仪器及高危器械。
落款签名处,赫然写着“张怀仁”三个字——傅家那位德高望重的私人医生。
这哪里是什么纯洁无瑕的白月光?
分明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疯子!
而且这份报告的密级是S,只有傅承枭本人有权查阅。
也就是说,有人把这份报告藏起来了,藏在傅承枭眼皮子底下。
苏念屏住呼吸,飞快地拍照备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心口。
她迅速拔掉装置,闪身躲到一排巨大的档案铁架后面。
门开了。
进来的是傅承枭。
他没开灯,手里拎着一把哑黑色的手枪,枪口垂在腿侧。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苏念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
他没有走向L7,而是径直走向对面的保险柜,熟练地输入密码,取出一本厚重的文件夹——《车辆维修日志原始副本》。
他翻开中间一页,动作猛地顿住。
“刹车油管……”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早在案发前三天,就已经被人替换成了劣质件?”
不是意外。也不是苏念动的手脚。
而是早在车祸发生前,那辆车就已经是口棺材了。
傅承枭猛地合上文件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鹰一样猛然扫视四周,枪口瞬间抬起,指向苏念藏身的方向。
“谁!”
苏念蜷缩在铁架最深处的阴影里,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紧张再次崩开,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滑落。
啪嗒。
血滴落在灰尘厚重的地面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傅承枭眯起眼睛,一步步朝这边逼近。
苏念死死盯着旁边那个只有三十公分宽的排水管道口。
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死路。
她赌了。
在傅承枭绕过铁架的前一秒,她像条滑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个散发着霉味和腥臭的管道。
第二天清晨。
苏念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手臂上的伤口泡了脏水,边缘有些发白。
门被轻轻推开,程姨端着早饭进来,手里还搭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她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苏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震惊,也有恐惧。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衣服放下,转身要走。
“等等。”苏念叫住她。
程姨脚步一顿。
苏念翻开枕头,那里夹着她昨晚拼死带回来的备份芯片。
但就在芯片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
那不是她的笔迹。
字迹潦草狂乱,透着一股邪气:【你拿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操控者,一直在看着你。】
苏念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深秋的晨雾里,主楼二层的阳台上,傅承枭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那是昨晚苏念为了引开注意,故意丢在配电室的那张婚纱草图复印件。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苏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道视线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塑,手里捏着的仿佛不是一张纸,而是某种刚刚破碎的信仰。
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也没有叫人来抓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西厢的方向,手里那张纸被捏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