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说漏嘴的“我们”,让她看清幕后人
接连三天,那本写满羞辱性认罪词的笔记本没有再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噪音巨大的老式投影仪。
光束切开昏暗,粉尘在光柱里乱舞。
墙面上跳动着五年前时装周后台的监控画面——那是苏念噩梦的开端。
警察给她扣上手铐,她惊慌失措地哭喊,耳垂上的红宝石耳坠少了一只,另一只沾着不知何时蹭上的血迹。
傅承枭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啪。”
画面定格在耳坠特写上。
“你说那天你没去过停车场,也没见过她。”傅承枭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那你解释这个。”
他按下手中的微型录音笔。
电流的滋啦声后,传出林婉清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紧接着是一声盲音。
苏念原本麻木靠在墙角的身体猛地僵直。
这段录音,当年的庭审证据链里根本不存在。
“这是我私人手机里的自动录音。”傅承枭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那黑洞里挖出一点光,“她打给我之前,先拨通了你的号码。”
苏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忆像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那晚后台乱成一锅粥,模特临场失踪,她忙得焦头烂额时,手机确实震动过。
她接起来,对面只有漫长的死寂和急促的呼吸声。
她以为是信号不好,或者谁的恶作剧,随手挂断了。
难道那就是林婉清?
“对不起,必须这么做……”苏念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这根本不是受害者的遗言,这更像是一个执行者的愧疚,或者是——一种被胁迫后的无奈。
她猛地抬头,视线撞进傅承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所以你早就知道通话记录有问题?你手里明明有更多线索,却为了维护她完美的受害者形象,选择把这些全部隐瞒?”
傅承枭避开了她的视线,打火机的盖子被他捏得变形。
“我不信她会背叛我。”
“那你信我吗?”苏念问得很轻。
这句话像把软刀子,直接扎进两人之间那层薄得可怜的窗户纸。
沉默在空气里发酵,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傅承枭突然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投影仪。
镜头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他背对着苏念,肩膀微微颤抖,“那为什么会有人拿着跟你一模一样的凶器去警局自首,说是替你顶罪?”
苏念瞳孔骤缩。
顶罪?
这五年来,她从未听说过这个细节。
有人在替她坐牢?
不,这根本不是帮她,这是在把“苏念是主谋”这个罪名彻底钉死在铁板上!
门被重重摔上,傅承枭落荒而逃。
夜深得像墨。
那碗送进来的排骨汤早就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白腻的油。
程姨进来收碗时,动作慢得出奇。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死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巾,飞快塞进苏念手里。
“林小姐出事前一周,给我两千块钱,让我帮她寄一封信。”程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我没敢寄。”
苏念手指一紧:“信在哪?”
“被老夫人截下了。”程姨脸色惨白,“但我记得信封上的地址——是城南那家叫‘静谧港湾’的私人心理诊所。”
轰隆。
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卡进了那个缺口。
E3档案室里的S级精神诊断书,被截胡的求救信,还有那句“必须这么做”。
林婉清不是白月光,她是个随时会失控的精神病患者。
而那个知道她病情,却依然把她推向死亡,最后还要用她的死来彻底摧毁苏念的人——就在傅家。
次日清晨,阳光刺眼。
傅承枭再来的时候,身上的烟味重得呛人。
他显然一夜没睡,眼底的青黑让他看起来像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困兽。
“那天在地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苏念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那神态竟有了几分当年苏家大小姐的影子。
“我只看到一个可怜的男人。”她没看他,语气淡漠,“手里握着滔天的权势,却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蒙住了眼睛,亲手毁掉了两个爱他的女人。”
傅承枭几步跨到她面前,大手死死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到底知道多少!”
苏念被迫仰起头,那双死灰般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复仇的火苗。
“我知道林婉清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单纯受害者,她也是那盘棋上的一颗子。而那个真正下棋的人……”苏念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是你最信任的那个‘我们’。”
傅承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
“你怎么知道她说过‘我们’?”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苏念笑了。
她根本不知道。
她只是在赌,赌那个幕后黑手在给林婉清洗脑时,一定会用到集体归属感来施压。
而傅承枭的反应,证实了这一点——在他手里那份从未公开的完整录音里,林婉清一定提到过“我们”。
真凶就在傅家内部,而且与傅承枭共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是血缘的羁绊。
傅承枭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苏念,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又像是在看唯一的救赎。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合上,但这一次,苏念知道,锁已经被撬开了。
深夜。
苏念借着月光,在地面上摆弄着几样东西:一只从投影仪上拆下来的透镜,一根作为引燃物的棉线,还有那张一直藏在身上的婚纱设计稿。
医疗报告指向隐疾。
维修日志指向谋杀。
顶罪者指向死局。
而只有一个人,拥有调动傅家安保系统掩盖监控、指使私人医生伪造报告、甚至能让傅承枭不敢深查的权力。
那个常年吃斋念佛,慈眉善目的老人。
苏念拿起一只干涸的红口红,在设计稿的背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傅、老、太。
她划燃了手中的火柴。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跳动着妖异的光。
那个“太”字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五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感觉不到冷。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伴随着送饭的餐车声响。
门开了。
程姨空着手站在门口,神色比昨晚还要慌张。
而在她身后,两个穿着制服的女佣正捧着一个巨大的礼盒走进来。
透过半透明的防尘袋,隐约可见里面是一抹刺目的象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