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祭日轮椅上的替身,她撕了面纱冷笑
那防尘袋被拉链咬合的声音撕开,流泻出的不仅是一条裙子,更像是一张吞噬活人的画皮。
象牙白的丝绒料子冷得像冰,裙摆上那一簇簇手工刺绣的铃兰花,针脚细密得令人发指。
那是林婉清生前最钟爱的花,花语是幸福归来,此刻却透着一股陈腐的死气。
程姨捧着裙子的手在抖,声音压得极低,说是少爷吩咐,明日要让她“重现”林小姐最后露面时的模样。
苏念指尖触到那凹凸不平的花瓣刺绣,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
她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那份在地库捡到的医疗报告,上面那一对“患者常幻想被至亲取代”的批注,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肉里。
为什么是她?
全城那么多设计师,甚至有不少模仿林婉清风格的模特,傅承枭为什么偏偏要把一个“杀人凶手”塞进这个壳子里?
“他想看的究竟是林婉清,还是一个被他驯服的苏念?”她抬眼,眸底一片死寂。
程姨不敢接话,匆匆退到门口时才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疯,是从根里长出来的。”
次日天光大亮,傅家庄园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肃穆中。
苏念像个提线木偶,被几个女佣按在梳妆台前。
复古的束腰勒断了她的呼吸,那支属于死人的珍珠簪子冷冰冰地插进发间。
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落下,彻底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的真实联系。
傅承枭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推着轮椅穿过长长的回廊。
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今天你是她最温柔的样子。病弱、安静、永远不会再背叛我。”
苏念垂着眼,袖子里的手死死掐着掌心,只有那钻心的疼能提醒她还是个活人。
路过镜厅,她侧头瞥见镜子里的倒影——那分明是一具妆容精致的尸体。
而走廊两侧墙壁上,挂满了林婉清的黑白照片,每一张都被镀上了金边,在灯光下泛着神圣而虚假的光泽,活像是一座大型神龛。
宴会厅里宾客云集。
傅承枭推着她停在大厅中央,四周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他环视四周,声音沉痛而深情,说着婉清走后世界崩塌,说着苏念愿意以身为容器,延续亡者未尽的人生。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有人抹着眼角,感慨这姑娘真是菩萨心肠,也有人目光闪烁,像是看了一场荒诞的猴戏却不敢笑出声。
白薇端着高脚杯走近,借着敬酒的动作俯身,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在苏念耳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姐姐不会原谅你的,苏念。你这种烂人,连死都不配替她干净。”
苏念猛地抬头。
隔着那层朦胧的面纱,她的眼神直直刺入白薇眼底。
那里面没有白薇期待的羞愤或恐惧,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就在傅承枭举杯宣布“纪念仪式正式开始”的那一刻,苏念的手指猛地扣紧轮椅扶手。
金属扶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一把扯下脸上那层令人窒息的面纱,狠狠甩在地上。
“我不是林婉清!”
她的声音嘶哑,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厅。
“你们口中所谓的‘慈悲’,不过是一场集体共谋的凌辱!”
全场哗然,酒杯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念指着墙上那些镀金的照片,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衣冠楚楚的宾客:“你们悼念的根本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被你们亲手纵容出来的疯子!你们不是在缅怀故人,你们是在给自己的良心上香!你们,全是逼疯她的帮凶!”
傅承枭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
“把她带走!”他厉声咆哮。
两名保镖从阴影里冲出来,一左一右架住苏念的胳膊。
她没有挣扎,反而迎着傅承枭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字字珠玑:“你说你要真相,可真相就在你眼皮底下,你敢听吗?傅承枭,你是个懦夫!”
她被粗暴地拖了下去,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两道刺目的痕迹。
深夜,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当”声,重重落下。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四面墙壁贴满了林婉清生前的影像,但在房间的正中央,却突兀地挂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苏念拖着酸痛的身体走近。
画上的女子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被画师刻意涂抹过,但那身形轮廓、那微微倔强扬起的下巴,分明是她苏念的样子。
画框右下角,有着极小的签名——“承枭绘于昨夜”。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低语,那是傅承枭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铁板传进来,显得沉闷而扭曲:“别死……你还不能死。没了你,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苏念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多讽刺。
他恨她入骨,却要在深夜对着她的画像寻找慰藉。
原来她不只是一个替身,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活体寄托,是他维持精神正常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在枕头的夹层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了那个一直藏着的火柴盒。
她折断了一根火柴,并没有点燃,而是将那截断木塞进了油画画框与墙壁的缝隙里。
这是她的标记。
我来过,我也要毁掉这一切。
头顶的灯泡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唯一的声响,只有墙壁上方那个狭小的送餐口挡板,在气流中发出轻微的震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