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停电七分钟,她从通风管爬进地狱
墙上的挂钟指针跳向十一点五十三分。
苏念脱下那身穿了五年的病号服,换上程姨藏在馊饭桶夹层里的黑色便装。
衣服是廉价的地摊货,布料粗糙,磨得皮肤生疼,但紧身的设计正好裹住她瘦骨嶙峋的躯体。
她把那枚改造过的U盘塞进内衣钢圈的夹缝里,冰凉的金属片贴着心口,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袖口内侧,一枚火柴盒被她用牙齿咬着线头,死死缝在了衬里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墙角。
那行用指甲混着墙灰刻下的“E3→L7→S级”,已经被特意堆叠的旧报纸遮去了一半。
这是留给后来者的谜题,也是对这座囚笼最后的嘲讽。
苏念盘腿坐在地板上,闭上眼。
黑暗中,心跳声大得像雷。
她开始调整呼吸,吸气三秒,停顿两秒,呼气四秒。
这套呼吸法是沈知节教的,能把濒临崩溃的神经强行按回原位。
这不是逃命,这是一场只有一次机会的狩猎。
当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重合的刹那,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整个傅家庄园陷入死一般的漆黑。
苏念猛地睁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她像只轻盈的猫,两步蹿上书柜顶部。
手里那根磨尖的发卡精准地卡进通风口的螺丝底槽,“咔哒”一声脆响,早已被醋酸腐蚀过的金属扣件应声脱落。
一股混着尘土和死老鼠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撑住边缘,把自己塞进了那个狭窄的铁皮管道。
管道内壁布满铁锈,每一次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都像是在砂纸上打磨。
右肩那处旧伤——那是两年前傅承枭喝醉后把她推下楼梯留下的——此刻正因为用力和寒冷,传来钻心的撕裂感。
苏念咬着牙,额头的冷汗混着灰尘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她不敢停,脑子里像有一块倒计时的秒表在疯狂转动。
七分钟。
她必须在七分钟内爬过三层楼的垂直距离,到达地下资料库的E区外廊。
前方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
是红外热感应。
备用电源虽然没启动,但这套独立的安保系统还有余电。
苏念迅速从裤脚扯下一团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那是程姨从波斯猫窝里收集的毛发,裹成了长条状的绒布卷。
她把这团东西贴着管道底部滑了出去,模拟出啮齿类动物的移动轨迹。
红光闪烁了两下,没有触发警报。
她屏住呼吸,趁着感应器休眠的间隙,快速通过。
爬到转角处时,下方的通风百叶窗透出一丝手电筒的光柱。
沉重的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窒息的闷响。
巡逻队提前到了。
苏念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管壁上,连心跳都像是被掐住了。
光柱扫过头顶的铁网,只要那人抬头多看一眼,她就是瓮中之鳖。
她从袖口摸出一枚硬币,那是她攒了很久的“运气”。
手腕一抖,硬币顺着缝隙滑落,砸在远处排水沟的铁盖上。
“叮——”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谁在那边?”
脚步声迅速朝声源处移动。
就是现在。
苏念像条滑腻的蛇,顺着垂直管道滑下,落地时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脚踝还是传来一阵剧痛。
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面前就是E3大门。
时间只剩三分十四秒。
她颤抖着手掏出那个维生素瓶底磨出来的金属片,配合着一根从废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漆包线,熟练地捅进老式读卡器的接口。
这是她花了整整一年,观察维修工操作学来的手法。
“滋啦”一声轻微的电流爆鸣。
门锁闪过一道绿光,“滴”地弹开了。
苏念闪身钻进去,甚至来不及关门,直奔尽头的L7保险柜。
这里的冷气开得极足,冻得她手指僵硬。
密码键盘就在眼前。她没有犹豫,快速输入了一串字母。
P-P-D。
偏执型人格障碍。这是傅承枭的诊断书代码,也是他最隐秘的耻辱。
“咔哒”。
柜门开了。
苏念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即将触碰到的真相。
她迅速抽出最上面的几个文件夹——《林婉清尸检报告修正版》、《西厢电路维修日志原始副本》,还有一份被密封在防潮袋里的文件。
封面上赫然写着:《心理干预协议》。
她借着微弱的屏幕光扫了一眼落款。
甲方签字那一栏,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傅老夫人。
而乙方,竟然是林婉清当年的主治医师。
苏念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原来所谓的“白月光发疯”,所谓的“自杀嫁祸”,不仅仅是林婉清一个人的独角戏,这是傅家掌权者为了控制傅承枭,默许甚至推动的一场精神阉割。
她把文件一股脑塞进衣服里,拿出手机对着那份协议疯狂连拍。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突然爆亮,刺得她睁不开眼。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整个地下室红光大作。
电力恢复了!比预计早了整整四十秒!
走廊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封锁E区!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苏念死死攥着手里的U盘,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通风口已经被自动闸门锁死。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污水井盖。
那是最后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她深吸一口气,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撬开井盖。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扑面而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下面有多深,闭上眼直接跳了下去。
浑浊冰冷的污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腰,水里漂浮着不知名的垃圾和死物,像无数只滑腻的手抓着她的腿。
苏念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在齐腰深的污水里逆流狂奔。
五百米。只要五百米,就能通到那条废弃的排污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肺都要炸裂的时候,头顶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满是青苔的竖梯,推开沉重的窨井盖。
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却洗刷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苏念从城市边缘的一个绿化带里爬出来,浑身泥泞,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人间的恶鬼。
她靠在粗糙的墙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腔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
兜里的震动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掏出那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是一条自动播放的音频。
那是沈知节刚刚破解成功的云端数据。
雨声嘈杂,但那个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雨幕。
“……药我已经换了,那个蠢货医生根本不敢说话。妈说得对,只要苏念消失,彻底烂在泥里,承枭心里的愧疚就会变成锁链……他就会永远属于我们傅家,做一条最听话的狗。”
是林婉清。
还有那个一直以慈祥长辈自居的傅老夫人。
苏念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进眼睛里,混着滚烫的液体滑落。
五年了。
她失去了才华,失去了尊严,甚至失去了一个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
她以为自己是输给了爱情,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豪门权术博弈中,被随手牺牲掉的一枚棋子。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那张惨白却满是泥污的脸。
苏念勾起嘴角,露出了五年来第一个笑容。
那笑容凄厉、冰冷,比这场连绵的暴雨还要寒凉入骨。
雨越下越大,将她留在窨井盖边的半个脚印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而在庄园西厢那间死寂的地下室里,那碗没动过的皮蛋瘦肉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灰败的油膜,正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