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西装里的童年歌谣,他听见了心跳
车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隔绝了外界的暴雨与喧嚣。
苏念没开灯,借着路灯扫进车窗的昏黄光线,将那把沾着红颜料的裁缝剪刀扔进工具箱。
废弃制衣厂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发霉棉絮的味道。
苏念找了个角落坐下,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稍微压住了胃里那股因高度紧张而引发的痉挛。
她没有休息,而是从帆布包深处拖出一个防尘袋。
拉链拉开,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显露出来。
这是五年前她熬了三个通宵赶制的,针脚细密,驳领的弧度是为了配合傅承枭习惯性压低的下颌角设计的。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她就被拖进了那个地狱。
苏念的手指划过袖口,指腹下传来异样的触感。
不仅仅是布料的厚度不对。
她眼神一凝,摸出一枚刀片,挑开了袖口的暗线。
随着线头崩断,一小块焦黑的硬塑料片掉在生锈的缝纫机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声。
她捡起来对着微弱的光线细看。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爆炸后的残骸,上面残留着勉强可辨的“X9”和“绝密”字样。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年那场车祸现场,她确实在混乱中抓到过什么东西,当时以为是汽车碎片,随手塞进了这件就在手边的西装口袋,后来缝制内衬时竟鬼使神差地封了进去。
原来,程姨说的“证据早就给了你”,是指这个。
没有任何犹豫,苏念从包里翻出一支干枯的口红,将那块碎片的凹凸纹路拓印在纸上。
随后,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微型窃听器。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便宜货,而是沈知节从黑市搞来的军用级设备。
她穿针引线,银色的丝线在黑暗中像某种活物,将窃听器天衣无缝地缝入了西装靠近心脏位置的内衬里。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压低帽檐,抱着打包好的快递盒走入雨幕。
傅氏集团顶楼,总裁办的灯光彻夜未熄。
傅承枭坐在满地狼藉的监控室里,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暂停的画面。
屏幕上,苏念举起剪刀的手腕内侧,那道蜈蚣般的疤痕在高清镜头下狰狞可怖。
他记得这道疤。
三年前,在那个阴暗的小巷,仇家挥刀砍向他后背,是已经怀着身孕、被他囚禁羞辱的苏念,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挡了一下。
当时他在做什么?
他嫌弃地推开满手是血的她,冷冷地说了一句:“别拿你的脏血碰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傅承枭猛地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烟盒,指尖碰到桌角的一个包裹。
那是前台刚刚送上来的,说是没有寄件人,只写着“傅承枭亲启”。
他撕开包装。
熟悉的深灰色面料流淌出来,带着一股陈旧却干净的干燥剂味道。
傅承枭愣住了。
这是苏念的手艺,全世界只有她知道,他的右肩比左肩低0.5公分,所以在垫肩的处理上,她总是会做特殊的调整。
他鬼使神差地脱下被雨水淋湿的衬衫,换上了这件西装。
尺寸分毫不差,就像是这五年来,她从未离开过,依然在他身边丈量着他的每一寸骨骼。
就在他扣上纽扣的瞬间,极其细微的电流声贴着他的胸口响起。
紧接着,一段哼唱从西装的纤维里透了出来。
“萤火虫,飞过河,带走谁的心跳……”
傅承枭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逆流。
这是苏念的声音,带着少女时期特有的柔软和依恋。
那是他们还没决裂时,她趴在他膝头,哼给他听的安眠曲。
眼眶瞬间酸胀得发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想要留住这最后一点温存。
滋——
录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嘈杂的背景音和傅老夫人刻薄冰冷的声线:“那丫头肚子里的野种处理掉了吗?X9项目的药物测试需要新的活体样本,既然她这么爱那个死了的贱人,就让她去替那贱人做实验品……”
傅承枭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他为了维护“家族荣耀”,为了给“白月光”报仇,亲手施加给苏念的一切?
把她当成药物实验的容器?
“啊——!!!”
傅承枭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面前巨大的落地窗。
钢化玻璃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映出他扭曲如鬼魅的脸。
城市的另一端,废弃工厂内。
苏念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一端传来的玻璃碎裂声和男人崩溃的喘息。
她甚至能想象出傅承枭此刻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就像当年她在手术台上求他不要拿掉孩子时一样。
她伸手关掉了接收器,将一段新的音频数据导入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定位坐标,那是从刚才的录音底噪中分析出的高频信号源——城郊的一家私人疗养院。
那是《心理干预协议》中提到的“X9定期评估地点”,也是当年那个并未成形的“胎儿”最后消失的地方。
苏念合上电脑,窗外的雨停了,天边泛起一丝惨白的鱼肚白。
“傅承枭,这才刚刚开始。”她轻声说道,眼神比晨雾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