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烧掉的孕检单,藏着逃生路线图
连续三天,西厢房静得像座坟。
窗外的雨断断续续没停过,潮气顺着墙根往上爬,渗进墙纸里泛出一片霉斑。
苏念坐在书桌前,手里的毛笔尖蘸满了墨,在宣纸上一个个地码着字。
《地藏经》。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顺从。
负责看守的女佣站在门口,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也没见苏念皱一下眉头。
以前的苏念,哪怕衣服上沾一点灰都要抓狂。
现在的她,穿着那件袖口磨破的灰线衫,头发随意挽着,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
“少爷来了。”
门口保镖一声通报,女佣赶紧把瓜子皮踢到地毯下面。
傅承枭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他没说话,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逼仄。
他走到桌前,视线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经文上。
字迹工整,却透着股绝望。
苏念没抬头,只是手下的笔顿了顿,墨汁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左手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指尖在那粗糙的线衫上摩挲,一下,又一下。
“他在怪我。”
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含着沙砾,“他说冷,怪我没护住他。”
傅承枭瞳孔微微一缩,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但他很快绷紧了下颌线,冷笑一声:“那是你活该。苏念,你不配为人母。”
这话像刀子。
若是以前,苏念早就扑上来撕咬或者尖叫了。
可今天,她只是垂着眼皮,睫毛都没颤一下,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早就默认了这个罪名。
“嗯,我不配。”她低声应了一句,继续低头抄经。
这种死水一样的反应,反而让傅承枭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却发泄不出来。
他盯着她瘦削的肩胛骨看了两秒,最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瞬间,苏念手里的笔并没有停。
只是那笔锋陡然一转。
她在经文的背面,用藏在袖口里的一截断掉的口红,飞快地画着线条。
红色在泛黄的宣纸背面晕开,那是庄园地下的排水系统图。
这七个月,她不是在发疯,而是在用眼睛丈量这座囚笼。
女佣倒垃圾的时间、巡逻队换班时那两分钟的空档、暴雨天地下水位上涨导致井盖松动的声音……这些看似无用的碎片,此刻在她脑海里拼凑成了一张完整的生路图。
入夜,雨更大了。
程姨端着个红漆托盘进来,神色有些慌张,眼神往门外瞟了好几眼,才压低声音关上门。
“大小姐,这是老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的‘安神香’。”
程姨把一个雕花的铜香炉放在桌上,手有些抖,“说是给那……那没缘分的孩子超度用的,也能让你睡个好觉。”
苏念放下笔,鼻尖微微动了动。
一股甜腻的香味,混着沉香,却掩盖不住底下那丝腥气。
她是顶尖的设计师,对气味最敏感。
这里面加了曼陀罗和高浓度的迷幻剂。
傅家那个吃斋念佛的老太太,这是怕她“疯”得不够彻底,想用药物彻底摧毁她的神经,把“杀人凶手”和“疯子”的罪名钉死在她身上。
“替我谢谢老夫人。”苏念面无表情地接过来。
程姨刚走,看守的女佣就打着哈欠进来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鬼天气,困死个人。你也别抄了,赶紧睡,别给我们找事。”
苏念没说话,背对着女佣,指甲轻轻一挑,把那一层特制的香灰刮了下来。
半小时后。
“这茶怎么有点涩?”女佣喝了一大口浓茶,皱着眉抱怨。
“可能是茶叶陈了。”苏念坐在床边,正在折叠那件旧大衣。
没过十分钟,女佣的头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鼾声在大雨的遮掩下响了起来。
苏念像只轻巧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到女佣身边。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两根手指夹住女佣腰间挂着的磁卡,那是通往后勤通道的三级权限卡。
她没有取下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软泥——那是她从浴室肥皂受潮变软的部分捏出来的。
“咔哒”一声极轻的微响。
软泥包裹住磁卡表面的凸起编码和芯片位置,几秒钟后,一个清晰的模具留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四十。
按照这三天的观察,安保系统的密钥会在两点四十五分自动刷新。
她必须记住这个时间差。
做完这一切,苏念走到壁炉前。
里面还留着些余火。
她从枕套夹层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孕检报告单。
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也是她通往自由的钥匙。
报告单的背面,用银粉眼影勾画着一个复杂的坐标图。
“暗渠入口……废弃制衣厂……五公里。”
她默念着,手一松,纸片飘进了壁炉。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蓝色的火苗卷着黑灰飞舞。
苏念死死盯着那火舌舔舐的路径,仿佛要把这最后的路线烙进视网膜里。
这就是她的葬礼。
在所有人的剧本里,苏念会因为精神崩溃,在这个雨夜引火自焚。
与此同时,主楼书房。
傅承枭还没睡。
满桌的文件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鬼使神差地,他切开了西厢房的监控画面。
屏幕里,那个女人正跪在壁炉前。
她在烧东西。
傅承枭眉头一皱,下意识觉得她在搞鬼神那一套。
可下一秒,当镜头拉近,捕捉到苏念侧脸的时候,他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僵。
她的嘴唇在动。
不是哭诉,不是祈祷。
那种唇形的开合频率和节奏,极其冷静,像是在背诵枯燥的数据。
傅承枭做过特工训练,读唇语是基本功。
他紧盯着屏幕,跟着她的嘴型默念:“通风井……E区东侧……七分钟……水位……”
“砰!”
椅子被撞翻在地。
傅承枭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水位?通风井?
一个疯子会在深夜对着火堆计算水位和时间?
“备车!去配电房!”他抓起对讲机吼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查昨晚凌晨两点的跳闸记录!立刻!”
十分钟后,配电房的操作日志摆在了他面前。
昨日凌晨两点,E区地下排水闸门有过一次三秒钟的异常开启。
系统显示是电路老化跳闸,但傅承枭一眼就看出了人为覆盖的痕迹——那是只有极为熟悉电路结构的人,利用电压差制造的“意外”。
“她没疯……”
傅承枭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虔诚”祈祷的女人,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她根本没疯。
她在演练。
她在用那副逆来顺受的皮囊,麻痹所有人的神经,在他眼皮子底下挖一条逃出生天的路!
西厢房内。
苏念并不知晓那边发生的一切。
她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囚禁了她七个月的房间。
桌上的佛经已经抄完了,最后一页,她故意把墨水泼上去,晕染出一片混乱的污渍。
她拿起针线,将一只小小的婴儿袜,细细密密地缝进了那件旧大衣的内衬里。
针脚很密,就像她此刻的心,硬得透不进风。
做完这些,她从药瓶里倒出一小撮白色的粉末,那是她积攒下来的抗抑郁药,抹在了床单和枕头上。
这种剂量,足够制造出她死前曾剧烈抽搐、痛苦挣扎的假象。
最后,她拿起那支断掉的口红,在墙壁最显眼的位置,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濒死的颤抖:
“对不起,我没有更勇敢一点。”
这一句,是写给傅承枭看的。
是她留给这个男人的最后一颗毒药——让他以为,是他的逼迫,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念吹灭了蜡烛。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她和衣躺在床上,窗外的雷声滚过,电光照亮了她那张惨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门缝外,程姨那双布鞋悄无声息地停下。
一份伪造的“重度抑郁症恶化及自杀倾向鉴定书”,被悄悄塞进了第二天医生会诊用的公文包夹层里。
万事俱备。
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