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血染的温柔,她笑着把心埋进土里
那一阵痉挛像是生了倒刺的铁钩,不仅搅烂了胃,连带着把记忆深处那一夜的剧痛也给硬生生钩了出来。
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暴雨敲击防弹玻璃的清脆声响。
时间倒回三天前。
那时窗外的雨也像现在这么大。
苏念蜷缩在别墅主卧的床角,手里捏着那张早已被体温焐热的B超单。
上面黑白模糊的影像中,只有“孕周:12周”那几个字是清晰的,像是在这漆黑死寂的日子里,唯一亮起的一盏灯。
傅承枭哪怕再恨她,应该也会想要这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吧?
她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颤抖着手将信纸折成了一只千纸鹤。
纸鹤翅膀下压着那张单子,被她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房门口的矮几上。
那是他每晚回房的必经之路。
次日清晨,她躲在二楼转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着墙皮。
楼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傅承枭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只纸鹤。
苏念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甚至生出一丝卑微的期望。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像冰碴子一样扎进苏念的耳膜。
傅承枭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只纸鹤,连拆都没拆,当着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面,直接撕成了两半。
“嘶啦——”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那只承载着求和与新生的纸鹤,瞬间变成了废纸篓里的垃圾。
“又玩这套?”男人语气里满是厌恶,像是在谈论一只甩不掉的苍蝇,“上个月说绝食,上周装晕,现在又搞这些小女生的把戏。苏念,你到底有多贱,觉得这种东西能拴住我?”
他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二楼,转身对管家冷冷吩咐:“以后凡是她递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一律烧了。别拿这种垃圾脏了我的眼。”
苏念站在阴影里,身体一点点僵硬,直到血液彻底凉透。
报应来得很快。
当晚,那股熟悉的坠痛感毫无征兆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小腹里疯狂搅动,要把那块肉生生剜下来。
苏念哆嗦着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没有声音。按键软绵绵地塌下去,那一头的线路早就被人剪断了。
“救……救命……”
她滚下床,额头的冷汗瞬间打湿了地毯。
湿冷的睡裙贴在身上,像是一层剥不掉的蛇皮。
她咬着牙,十指抠进厚重的羊毛地毯,指甲崩断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几米的距离,她爬了一个世纪。
“砰、砰。”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打房门,声音虚弱得像猫叫:“开门……求你们……医院……我的孩子……”
门外,两个保镖像两尊门神,纹丝不动。
对讲机滋啦响了两声,傅承枭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别理她。”
那声音穿透门板,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苏念心上。
“又是演戏。这种苦肉计她演不腻,我都看腻了。让她安静待着,谁也不准开门。”
苏念拍门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身体里的某个东西彻底断了。
热流顺着大腿内侧汹涌而出,带走了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混着冷汗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原来这就是心死的感觉。不疼,只是空,空得透风。
天光微亮的时候,程姨拿着备用钥匙推开门,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地板上蜿蜒着一滩早已干涸成褐色的血迹,苏念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床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只还没织完的婴儿袜,线头缠在手指上,勒得发紫。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压低声音跟程姨交底:“流干净了……再晚十分钟,这子宫就保不住了。”
消息传到主楼餐厅时,傅承枭正在喝咖啡。
“咔嚓。”
昂贵的骨瓷杯在他手里裂开纹路,滚烫的咖啡液泼了一手。
他猛地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脚尖已经转向了门口,却在迈出第一步时硬生生刹住了车。
他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后只是背过身,声音哑得像是含着沙砾:“……既然没事,就不准送医。就在这儿养着。”
那是他第一次在下人面前失态,也是最后一次。
午后,雨停了,天色却依旧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苏念醒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也没有发疯般的质问。
她安静得像个死人,视线穿过模糊的空气,落在窗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她忽然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轻、极冷的弧度,眼神里那种总是小心翼翼讨好的光,彻底熄灭了。
“谢谢你,傅承枭。”
她开口,嗓音嘶哑破碎,却出奇的平静,“让我看清了,原来地狱也是有名字的,它叫‘爱你’。”
傅承枭背影一僵,没回头。
苏念缓缓撑起身体,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染了血的木盒,把那只织了一半的婴儿袜放进去,合上盖子。
“宝宝,别怕。”她对着窗外那片压抑的天空呢喃,像是在哄睡,“妈妈带你走。这次,我们一起死。”
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永远擦不干的泪痕。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那座囚笼般的西厢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念不再绝食,也不再反抗,每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药送来就吞,顺从得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