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把心埋进土里,笑着对地狱说晚安
那个昏暗的船舱随着海浪剧烈起伏,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却怎么也盖不住记忆里那股挥之不散的血腥气。
苏念闭上眼,那场几乎要了她半条命的噩梦,再次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张开了獠牙。
仅仅是三天前,那时的她还像个傻子一样,满怀希冀地将一张B超单压在枕下。
那上面的“宫内早孕,12周”几个字,是她在无尽深渊里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那天暴雨如注,她忍着孕期的不适,在那张信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承枭,我有了我们的孩子……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她手笨,折那只千纸鹤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每一个折角都藏着她卑微的讨好。
她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光着脚把它放在书房门口的矮几上,然后躲在拐角,听着心跳声数秒。
第二天清晨,傅承枭那种特有的沉稳脚步声传来。
苏念屏住呼吸,从门缝里贪婪地窥视。
她看见那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捏起了那只千纸鹤。
然而,没有惊喜,没有动容。
傅承枭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的厌恶与嘲弄。
他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冷笑一声,当着旁边正在打扫卫生的侍女的面,手指猛地收紧。
“嘶啦——”
那只承载着她最后希望的纸鹤,瞬间粉身碎骨。
“又玩这套?”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却比外面的雷雨还要冰冷,“上个月说月经不调是怀孕,上上周装晕博同情——苏念,你到底有多想拿个不存在的孩子拴住我?你是觉得我傅承枭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吗?”
纸屑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落进废纸篓。
他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角落,转身对身后的管家下了死令,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苏念心口的钢钉:“传下去,以后她所有递来的纸条、物品,一律没收焚烧。不准这些垃圾近我身前三步,看着心烦。”
那一刻,苏念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报应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晚,巨大的精神压力引爆了身体的抗议。
剧烈的腹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
苏念疼得浑身痉挛,颤抖的手指拼命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一下,两下,三下……没有任何反应。
她绝望地顺着线摸索过去,摸到了一截整齐的断口——电线早就被剪断了。
在这座奢华的囚笼里,没人想听她的声音。
“救命……”
她咬碎了牙关,硬生生撑起沉重的身体,拖着被冷汗湿透的睡裙,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爬向房门。
指甲抓进昂贵的羊毛地毯,抠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门外,两个守卫像雕塑一样漠然站立,对门板上那绝望的拍打声置若罔闻。
“求你们……送我去医院……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苏念的声音已经哑了,那是泣血的哀鸣。
一名守卫似乎有些动摇,按下了对讲机汇报。
几秒钟后,傅承枭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不耐烦的暴戾:“别理她,又是演戏。这种苦肉计她用的还少吗?让她安静待着,死不了。”
那一瞬间,苏念不再拍门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两行清泪混着额角的冷汗滑落。
她清晰地听见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断裂,不仅仅是生命连接的脐带,更是她对那个男人最后一丝名为“爱”的执念。
天光微亮时,程姨端着早餐推开房门,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地板上,一滩深褐色的血迹蜿蜒成河,触目惊心。
苏念昏倒在床边,脸色白得像纸,手里却死死攥着一只还没织完的婴儿袜,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家庭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番检查后,在走廊压低了声音告知程姨:“流产了……出血量太大,再晚十分钟,连子宫都得摘除。这身子骨,彻底毁了。”
消息传到主楼大厅时,傅承枭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咔嚓。”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
那只价值连城的骨瓷杯在他掌心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滚烫的咖啡液顺着指缝流下,烫红了皮肤,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猛地起身,脚步下意识地迈出半步,似乎想要冲向西厢房。
可那股冲动仅仅维持了一瞬,就被某种更深的阴鸷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偏执。
“……不准送医。”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可怕,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却仍旧用残忍的命令来掩饰那一瞬的脆弱,“就在家里处理。别让她出门,别让她……再有机会耍花样。”
那是他第一次在提到苏念时,尾音在发抖。
午后,雨终于停了,天空是一片死灰色的铅白。
苏念终于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窗前立着一道挺拔的背影,那是傅承枭。
他在看雨,背影孤寂得像一座山。
苏念盯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
嘴角扬起一抹极轻、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痴缠,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
“谢谢你,傅承枭。”她沙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窗前的男人背脊一僵,却没有回头。
“谢谢你让我看清,原来地狱是有名字的,它叫‘爱你’。”
她不再看他,缓缓撑着身体坐起,从枕头下取出那只染了血的婴儿袜。
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其放进贴身的木盒里,然后转头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而温柔。
“宝宝,别怕。”她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妈妈带你走。这次,我们一起死。”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宛如一道道无法抹去的泪痕。
而苏念的目光,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来,不再有一丝颤抖。
从这天起,西厢房里那个总是歇斯底里的疯女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静得像影子的苏念。
她开始主动吃饭,按时喝下那些苦涩的药汁,甚至在傅承枭偶尔过来巡视时,还会对他露出一抹温顺而空洞的微笑。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最死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