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说你要死,可连尸体都不肯留给我
凌晨三点,一声闷响撕裂了庄园的死寂。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像一条赤红的巨舌,瞬间舔舐过西厢房干燥的木质窗棂。
风助火势,不过眨眼功夫,半边天都被烧得通红。
警报声凄厉地划破夜空。
庄园的保镖和佣人像炸了窝的蚂蚁,提着灭火器疯了一样往西边冲。
可到了近前,所有人都绝望地停住了脚步。
门窗上,那几条原本用来囚禁苏念的粗大铁链,此刻被大火烧得通红,锁孔早已熔化变形。
为了防止她逃跑,傅承枭命人从外面封死了所有的出口。
这道用来折断她翅膀的枷锁,此刻成了断绝她生路的死神镰刀。
“救命……啊!好烫……救救孩子……”
屋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伴随着重物倒塌的轰鸣,那是濒死之人最后的绝望。
“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程姨扑通一声跪在火海前,双手死死抓着滚烫的门框,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也不肯松手,嚎啕大哭,“造孽啊!快开门啊!”
没人能开门。
那扇门,只能通往地狱。
四十分钟后,消防车呼啸而至,高压水枪强行压灭了明火,暴力破拆了铁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着热浪扑面而来。
救援人员在早已塌陷的床架下,拖出了一具蜷缩成一团的焦尸。
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只有脚踝上一条被熏黑的银链子,依然挂在碳化的骨骼上——那是傅承枭在她怀孕确诊那天,亲自给她戴上的定位脚镣。
“已无生命体征。”法医摘下口罩,声音机械冷漠,“初步判定为女性,腹部隆起,符合妊娠状态,死因是吸入性窒息和高温焚烧。”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傅承枭正在听取季度汇报,心口莫名一阵剧烈的绞痛,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毫无征兆地断成两截。
墨水溅了他满手,像极了干涸的黑血。
电话震动,保镖队长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傅少……西厢走水了,少夫人她……没出来。”
傅承枭猛地站起身,身后的真皮座椅被撞得翻倒在地。
他甚至没听清后面的话,脑子里只有“没出来”三个字在无限回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庄园的。
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去,踉跄着冲进那片还在冒着余烟的废墟。
“滚开!”他一把推开阻拦的消防员,疯了一样徒手扒开滚烫的瓦砾。
掌心被烫起了水泡,指甲翻裂流血,他毫无知觉。
直到他看见那具蜷缩的黑色残骸。
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成灰。
“念儿……”傅承枭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抱她,却又不敢触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你起来!你说你要一起死……我没让你一个人走!傅家的仇还没报完,你怎么敢死!”
没人回应他。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程姨满脸烟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颤巍巍地递给傅承枭一个烧得只剩半截的牛皮本子。
“这是在床头柜的铁盒里找到的。”程姨垂着头,声音沙哑,“少夫人这几天一直在写。”
傅承枭一把抢过日记。手指颤抖得连纸页都翻不开。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傅承枭,我不恨你。
我只是太累了,把命还给你,放过我的孩子,好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面上。
傅承枭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生生捏碎。
她到死都在求他放过孩子,可他却亲手把她们母子锁在了火海里。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一个在烈火中绝望求死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平稳、工整的字迹?
甚至连每一个笔锋的顿挫都完美得像是在练字。
这不像遗言,更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傅承枭猛地抬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程姨脸上:“她这几天,除了写日记,还做了什么?”
程姨身子一抖,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身从旁边的石桌上端起一杯早就凉透的茶:“少爷,您节哀,喝口水吧……”
那是一杯很普通的凉茶。
但在杯底,压着一根不起眼的、烧焦的火柴头。
那是苏念特有的习惯——她思考设计图时,总喜欢把火柴划燃又吹灭,整整齐齐地码成排。
而这根火柴的折断方式,和他在卧室画框夹层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轰——
脑中像是有惊雷炸响。
傅承枭一把挥开茶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看着地上的残骸,再看了一眼那本过于完美的日记,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好……好得很。”
他从齿缝里挤出声音,眼底的悲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暴戾,“封锁庄园!把所有下水道图纸给我调出来!把技术科的人都给我叫来!既然死了,我就要验尸,不管是DNA还是骨灰,我要亲眼确认这是不是苏念!”
半小时后,技术员在西厢房废弃的排水管尽头,提取到了微量的血迹和一种特殊的防水布纤维。
追踪路径直指城郊十公里外的那座废弃制衣厂。
暴雨倾盆而下,傅承枭带着人踹开了制衣厂那间空荡荡的仓库大门。
没有人。
只有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正对着大门。
桌面上,摆着一口用硬纸板糊成的黑色小棺材模型。
棺盖大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干枯发黄的栀子花瓣,静静地躺在底部。
那是五年前,他在求婚时,亲手别在她发间的那一朵。
而在正对面的灰墙上,用最鲜艳的正红色口红,写着两行触目惊心的大字,字迹狂草,张扬肆意:
【你以为关住的是囚徒?】
【不,傅承枭,你亲手养大的,是一只咬破茧房的毒蝴蝶。】
傅承枭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死死攥着那片干枯的花瓣,指节泛白,直到将它碾成粉末。
他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烟灰,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如碎玻璃的低笑,笑声越来越大,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你说你要死……可你连尸体都不肯留给我。”
一道闪电劈亮天际,照亮了墙角处一道极细的刻痕——那里刻着一个倒计时的数字“5”。
五年。
这是宣战,也是告别。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公海之上。
一艘巨大的远洋客轮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港口,没入深沉的夜色。
甲板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迎风而立。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
她摘下脖子上的银色吊坠,指尖轻轻摩挲着里面藏着的U盘,然后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远去的城市轮廓。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宝宝,别怕。”
她低头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刀。
“妈妈带你走。这一次,我们活给全世界看。”
她将帽檐压低,转身走向船舱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雨停了。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光刺破云层,照在傅家庄园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主楼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高跟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