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在疯癫里织网,等他们自己撞上来
苏念的疯,从一种表演,变成了一种日常。
连续三日,西厢房里只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她会突然抓起身边的枕头死命撕扯,嘴里咒骂着“林婉清你为什么不去死”;另一种则是死寂后的呢喃,她会跪在地上,对着空气一下一下磕头,额头磕得青紫,嘴里颠三倒四地念着“对不起,我错了,别来找我”。
她撕碎了身上仅有的几件像样的衣服,把布条死死缠在手腕上,勒得血液不通,像是要止住什么看不见的血,眼神空洞地盯着手腕:“血洗不净……洗不净……”
白薇来看了三次。每一次,她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意就更深一分。
“承枭哥,”书房里,白薇的声音透着一股伪善的担忧,“我看苏姐姐是真的魔怔了。过两天就是家族祭奠,既然她总说是姐姐的魂魄在缠着她,不如让她也去?或许佛光普照,能净化她的‘罪孽’呢。”
傅承枭坐在高大的皮椅里,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沉默许久,他吐出一个字:“准。”
消息传回西厢房时,苏念正缩在墙角抠墙皮。
程姨端着饭盘进来,背对着门口的监控,飞快地将一包干花茶塞进了苏念的手心。
那是苏家特有的安神配方,外人看来是普通的茶饮,实则是苏母当年为了缓解苏念备赛压力特调的药方——强效镇定,抑制过激反应。
苏念接过,借着长发的遮掩,塞进了袖口。
在这个除了疯子什么都容不下的牢笼里,清醒才是最大的原罪。
祭奠当日,阴雨连绵。
苏念被换上了一身麻衣孝服,整个人瘦得像根枯竹,走路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低着头,眼神涣散,顺从地跟在队伍末尾。
路过书房侧廊时,她身形突然一歪,“扑通”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旁边的花瓶应声而倒,瓷片四溅。
“啊!别打我!别打我!”苏念抱头尖叫,身体瑟缩成一团。
混乱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
而在这一片嘈杂里,苏念却透过凌乱的发缝,死死盯住了走廊尽头。
那里,柳姨正抱着几个落灰的档案盒匆匆走过。
那个方向只有一扇铁门,门牌上是一个不起眼的编号——“B2资料室”。
那是苏氏集团并入傅家后,所有旧档案的封存地。
苏念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四周。
监控探头在走廊顶端缓缓转动,而在探头的死角处,一个方形的百叶窗通风格栅格外显眼。
那是地下室维修通道的入口。
路线图,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当晚,西厢房内咳嗽声震天。
苏念咳得满脸通红,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看护不耐烦地推门进来:“又要干什么?”
“水……我要漱口……妈妈泡的花茶……”苏念指着喉咙,声音嘶哑如破锣。
看护嫌恶地皱眉,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苏念刚接手,突然像触电一样手抖,“哗啦”一声,温水泼了一地,她整个人也顺势滑倒在水泊里。
“真晦气!”看护骂骂咧咧地去拿拖把。
没人注意到,随着水流漫延到墙角,一片细小的干花瓣悄无声息地漂了过去。
苏念躺在湿冷的地上,透过微眯的眼缝,看见那片花瓣正正好好停在了那个不起眼的墙缝边——那是程姨提前跟她约好的位置。
花瓣入缝,代表“柳姨可联”。
苏念闭上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第一步,成了。
两日后,厨房后院。
程姨借着整理旧物的名头,拦住了正好经过的柳姨。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的手帕,上面绣着苏家独有的缠枝莲纹样。
“柳姐,”程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苍凉,“还记得夫人以前最爱说的一句话吗?”
柳姨脚步一顿,眼神慌乱地四下张望。
“锁得住门,锁不住心。”
那一瞬间,柳姨手中的茶盏差点落地。
那是苏母临终前对她们几个老仆人最后的嘱托,也是她们这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当晚,一本厚重的《地藏经》被送进了西厢房。
送书的人说,是为了让苏念赎罪用的。
苏念跪坐在床上,颤抖着手翻开经书。
在书页最中间的夹层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残卷。
那是从“X9终案”里撕下来的一页。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苏念的心脏猛地紧缩。
图纸右下角的签名熟悉得让人想哭——那是母亲的笔迹。
而在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八个大字:“终止研发,原料销毁。”
母亲当年是为了销毁这害人的东西才死的!
可现在,傅承枭竟然重启了这个项目,还把它变成了杀人的刀!
子夜,窗外雷声滚滚。
苏念划亮了一根火柴,点燃了半截蜡烛。
她将那张残页小心翼翼地靠近火苗上方,不是为了烧毁,而是利用热敏原理显影。
纸张受热,一行淡蓝色的字迹缓缓浮现:【样本存活,冷冻库C7。】
苏念瞳孔骤缩。样本还在?
她迅速咬破指尖,用血在手心里飞快地记下了那个编号,然后将残页小心地放回经书夹层,一切复原。
“呼——”
刚吹熄蜡烛,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苏念反应极快,瞬间蜷缩回床角,将被子裹紧全身,开始发出那种受惊小兽般的呜咽:“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手电筒的光束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扫了进来,在屋内晃了两圈。
巡夜的守卫听着里面疯疯癫癫的哭声,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中,苏念缓缓抬起头。
她的掌心里,那个血红的“C7”像是某种诅咒,又像是复仇的号角。
雨还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漆黑。
苏念摸了摸枕下的那本画册,指腹摩挲着冰冷的书脊。
既然白薇那么想看这本画册,那么想用这本画册来羞辱她,那不如……就把它变成送给白薇的第一份“大礼”。
明天,是个演戏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