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9:57
04:59:56
……
纸带每走一格,钥匙就下降一寸,像绞盘上的赎金。
伊芙站在记录仪前,雾风掀起她风衣下摆,空洞里发出低哨,与纸带齿轮同频。她盯着那枚铜质钥匙,忽然明白——
这不是“等待”计时,而是“支付”计时。
电量跳到 04:58:00 时,钥匙才走到一半;若她等到 00:00,钥匙落地,可那时雾核断电,她也将彻底失能。
必须在电量耗尽前,把“心”提前押进去,让纸带一次性走完。
押什么?
她胸腔里只剩三样东西:
1.
雾核( borrowed 心跳)
2.
机械心阀( 6h 电池)
3.
她自己( 倒计时唯一变量 )
雾核不可还,否则当场停跳;
电池不可拆,否则立刻失压;
只剩她自己——把“倒计时”作为抵押,提前注入记录仪,让纸带提前走完。
伊芙抬手,把雾浓度计反扣,表盘贴住记录仪铜壳。旋钮拧到“抽取”,红针瞬间倒转,一条雾丝被拉出,沿表盘钻入纸带——那是她皮肤下剩余的 298 分钟倒计时。
纸带像被火点燃,“嗖”地狂卷——
-04:58 → -04:50 → -04:00 → ……
齿轮发出欢呼,钥匙连跳三级,直接坠到她掌心。
与此同时,她左胸的雾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吱——”,蓝光骤暗,心跳从 60 骤降到 45,风哨变哑。
记录仪吐出新纸带,末端印着一行湿墨:
“抵押确认:298 分钟,不可赎回。”
钥匙入手冰凉,齿纹与她的螺栓完美吻合。伊芙没犹豫,转身冲向钟楼正门,把钥匙捅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一股倒悬的雾瀑从塔内倾泻而下,像打开的天窗。雾流中心,悬着一条螺旋铁梯,直通塔顶齿轮舱。
她逆瀑而上,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浪尖。
钥匙孔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临终般的“嗒——”。
塔内无灯,只有蓝雾自带幽光,照出梯级上密密麻麻的刻字——都是名字,都是失败者。
她看见母亲的、局长的、甚至洛伦佐的——字迹新鲜,像刚被刻上去。
伊芙用指尖抹去“洛伦佐”三字,继续向上。
倒计时(已抵押)不再显示,但她知道,298 分钟正被雾一点点消费,也许下一阶梯,就只剩 200。
塔高七层,她爬到第三层时,心跳骤停——雾核电量红灯长亮,剩余 10%。
她被迫停步,把切割刀插在梯级,刀背当扶手,俯身喘息。风从空洞穿过,像有人在胸腔里吹口哨,调子却越来越低。
“再坚持四层。”她咬牙,把刀当拐杖,继续攀。
第四层,雾流突然变冷,梯级结霜,踩上去像玻璃。
第五层,霜又化水,梯面布满黑水蛭,踩爆后溅出银色血,腐蚀靴底。
第六层,水蛭消失,梯级开始软化,变成纸带,每踩一步,就印出一行反向文字——是她刚才抵押的 298 分钟,被拆成秒,逐一返还成阶梯,却立刻被她的体重踩碎。
纸屑落下,像雪,也像灰烬。
第七层,梯级彻底消失,只剩一条悬空铜管,管壁写着:
“最后 1 分钟,献给无芯者。”
铜管尽头,是齿轮舱的核心——一座倒置的钟摆,摆锤是一整块蓝雾结晶,每一次摆动,就把“一分钟”折叠成“一秒”,储存进摆锤。
伊芙需要做的,是把自己这“最后 1 分钟”塞进摆锤,让整条时间链崩链,钟塔停摆,雾醒失效。
她踏上铜管,像走钢丝,空洞里的风哨变成倒计时:
60、59、58……
不是数字,是心跳。
走到第 30 步,铜管开始渗血——她的血,从靴底被纸梯腐蚀的裂缝里渗出,落在管壁,凝成小红宝石,滚进摆锤,被蓝雾吞噬。
第 20 步,雾核电量 1%,心跳 30。
第 10 步,心跳 15,视野边缘爬满黑雾。
第 5 步,她拔出切割刀,把刀背抵在铜管末端,像抵在世界的脉搏。
最后 1 步,她纵身跃起,用尽全力把刀捅进摆锤——
“当——!!!”
金属与雾晶炸裂,蓝与白交织成一道垂直闪电,贯穿塔身。
摆锤裂开,储存的“折叠分钟”像雪崩倾泻,顺着刀身逆流进她空洞——
60 秒 × 298 = 17880 秒,全部灌进胸腔!
雾核被瞬间撑爆,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爆裂,蓝光熄灭,却又在下一秒重新亮起——这一次,光来自她自己:
她的肋骨内侧,长出 298 枚微型蓝齿轮,每一枚都在逆时针旋转,把 borrowed 的时间折成新的心跳。
倒计时不再属于雾,也不属于她,而属于这条被反向驱动的钟摆。
塔身开始崩塌,齿轮像雨点坠落,却都在半空化为蓝雪,轻轻覆在她肩头。
伊芙站在崩雪中央,左手按在空洞,右手握住刀柄,听见自己新的心跳:
——滴、答、滴、答。
不是 60,不是 298,而是 0 以上、∞ 以下的任意数。
她赢了典当,却成为钟本身。
塔顶裂开,露出真正的夜空——没有雾,没有铜云,只有一轮苍白月亮,像手术无影灯,照着她,也照着她身后缓缓升起的影子:
空壳,无脸,胸口红光已灭,却在蓝雪里重新长出五官——她的五官。
影子对她颔首,像完成交接,转身走向夜幕,消失。
伊芙收回目光,把切割刀插在雪里,当拐杖,一步步踏出崩塌的钟塔。
Day 2——完成。
她失去了 borrowed 心跳,却把自己的时间折成无限小,装进胸腔。
现在,她有无芯的洞,也有无限长的秒针。
下一步:Day 1—— 把钟摆重新挂回雾的脖子,让它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