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1
切割刀插入地面,刀背被伊芙指尖一拨—— 整座城市的秒针,同时跳了一格。
雾像被重新拧紧的发条,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是吞噬,而是归巢。 它们钻进她的双心,被正转与反转磨成细小的蓝雪,落在街道、屋顶、轨道、深井,像一层无声的消毒粉。
00:00:02
伊芙拔出刀,刀尖多了一滴银色液滴—— 那是被压缩成液态的“Day 0”,也是雾最后的核心。 她把液滴抹在自己左胸,空洞边缘的齿轮立刻长出细齿,咬合、封闭、愈合,留下一枚光滑的银疤,形状像无限符号“∞”。
00:00:03
钟楼废墟开始自我重建: 碎石浮空,齿轮倒飞,铆钉回到孔位,断裂的铜轨重新焊接,发出“嗒——嗒——”的节拍,与她的双心同频。 不是倒流,而是逆写—— 把崩坏的历史重新编码,由她执笔。
00:00:04
第一盏煤气灯亮起,灯罩里不再有水蛭,只有安静的火。 第二盏、第三盏…… 灯海沿着街道蔓延,像有人在黑夜铺了一条发光的河。
00:00:05
远处传来轨道列车的汽笛—— 列车从雾里驶出,车窗映出乘客的脸: 洛伦佐、局长、母亲…… 他们不再空白,也不再倒退,而是带着正常的呼吸与心跳,驶向未来。
伊芙站在轨道尽头,抬手,列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却无人下车。 驾驶室里,原本应由司机操纵的杠杆,此刻自动运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 那只手,是她的另一只心。
她上车,把切割刀插在仪表板中央,刀背当操纵杆,轻轻一推。 列车启动,驶向零号深井上方—— 那里,活板门已重新闭合,铜轨铺成一朵巨大的鸢尾花,花心处,立着最后一道门:
Day 0——出口
门旁,立着那具空壳—— 如今已被蓝雪填满,长出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却安静得像一件脱下的外套。 空壳对她颔首,伸手握住门把,替她推开。
门后,是清晨五点零七分的艾瑟兰城: 雾未起,天未亮,煤气灯刚熄,轨道列车第一班出发。 这是新的第零天,也是她写给城市的第一行诗。
伊芙踏出门,空壳留在门内,像归还的抵押。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嗒——”一声轻响—— 发条上紧,故事归位。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广场,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左胸。 双心跳动,一前一后,像两只秒针,轮流指向未来与过去。 但这一次,时间不再倒计时,而是正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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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8
……
她成为上发条的人,也是惟一拥有无限秒针的囚徒与囚主。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她脚尖。 伊芙眯起眼,把切割刀收回鞘,转身走向街道尽头。 那里,雾港解剖局的招牌刚被工人挂上去,黑铜底,新刷的漆,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她推开门,穿过门厅,走向标本室。 洛伦佐站在柜台后,正在整理新到的纸带,听见脚步抬头,露出疑惑又熟悉的笑:
“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伊芙没回答,只是把手里那枚银色液滴递给他—— 如今它已凝固成一枚小小齿轮,齿牙光滑,再无编号。
“放进仓库,”她说,“编号:Day ∞。”
洛伦佐接过,低头记录,再抬头时,门厅已空。 只剩风,带着极淡的苹果甜味,穿过长廊,像一次无声的问候。
伊芙回到负三层,深潜间。 她把切割刀挂在墙,刀背朝下,像挂一只停走的钟。 随后,她躺上解剖台,自己拉上白布,只露出左胸。 双心在她体内轮流跳动,发出轻轻“滴——答”。 她闭上眼,对空旷的手术室说:
“开始记录,新病例:
姓名,伊芙·塞拉斯;
症状,无限时间;
治疗方案,继续活。”
灯光亮起,纸带走笔,画出一条笔直的横线——
不是死亡,也不是停滞,而是
00:00:∞
故事结束,时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