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
纸带走笔,画出横线,像一条不肯弯曲的脊椎。
伊芙躺在深潜台,白布齐胸,左胸银疤闪冷光。
双心跳动,一远一近,轮流拍击寂静。
记录笔停了,她没有睁眼,只对天花板说:
“下一个病例,该轮到雾自己了。”
话音落下,墙内传来“咔哒”一声——
储物柜自动弹开,露出一只暗绿铁匣,匣面火漆已换新:
一轮被交叉锁链贯穿的月亮,旁边是她亲手写的新批注:
Δ=∞ 活体 可剖
匣内,是一枚真空管——
管壁裂纹里,渗着极细蓝雾,像不甘被囚的脉冲。
那是她从钟塔带回的最后一滴“Day 0”原液,
也是雾如今的心脏,寄存在解剖局,
等待一次正式的——解剖。
伊芙坐起,白布滑落,胸腔风哨已停,只剩双心同频。
她伸手取出真空管,拧亮无影灯,把灯头对准自己左胸银疤。
“第一步,”她轻声数,“打开无限。”
手术刀贴上银疤,刃口与∞符号重合——
“吱。”
没有一丝血,只有蓝雾与银光交错,像门被推开。
她扩大切口,露出胸骨内侧的齿轮群:
298 枚微型齿,顺时针公转,逆时针自转,
咬合处闪着极细火花,像微型银河。
她把真空管插入银河中心——
“咔。”
Day 0 原液被注入,齿轮瞬间停转,
随后以更高倍速重新旋转,
每一次咬合,都掉出一粒蓝雪,
落在解剖台,凝成细小字母:
∞-1 ∞-2 ∞-3 ……
倒数无限,却永远到不了 0。
伊芙合上胸骨,银疤自愈,∞符号比先前更深。
她抬手,把落在台面的蓝雪扫进培养皿,
写上标签:
雾象样本 ∞号
来源:本人
活性:可控
危险:未知
她端着培养皿,走到标本室最深处的空柜,
拉开,放入,关门,上锁。
锁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滴——答”,
像雾在回应:收到。
灯熄灭,长廊归于黑暗。
伊芙转身,穿过黑暗,回到门厅。
墙上,老式挂钟指着五点零七分——
正是她重启城市的那一刻。
秒针却停在 12,不肯再走,
像被谁偷偷拔掉了发条。
她伸手,打开钟罩,
从兜里掏出那枚切割刀,
刀背贴住钟轴,轻轻一拨——
“咔哒。”
秒针跳一格,
城市跟着跳一秒,
雾跟着跳一秒,
她跟着跳一秒。
无限,被切成可行走的 1 秒。
她合上钟罩,把刀收回鞘,
推门而出,走进晨雾未起的街。
街角,报童正吆喝:
“号外号外!雾退第一日,列车正点,钟楼重建,无名女英雄授勋!”
报纸头版,是一幅速写:
女子立于钟楼之巅,持刀指天,
左胸塌陷,却发光,
图说只有一句——
“上发条的人,已归位。”
伊芙买了一份,折起,塞进风衣内袋,
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秒针就跳一格,
每跳一格,城市就亮一分,
雾就淡一分,
她就轻一分。
走到桥中央,她停下,
俯身,把培养皿里最后一粒蓝雪弹入河中。
雪粒落水,无声,
却在水面绽开一圈涟漪,
涟漪里,映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对她颔首,然后被水流带走。
她抬头,看天。
太阳正升起,
像一枚新换的发条,
金亮,滚烫,
把无限切成一天一天,
把一天切成一秒一秒,
把一秒切成——
可呼吸的现在。
伊芙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左胸。
双心同时回应:
咚——
滴——答——
故事结束,
病历开始,
时间,
终于学会了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