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惊珩抵达美术馆时,林知夏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手中的洋桔梗,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哥,你来啦!”他小跑过来,自然地接过花束,鼻尖凑近轻嗅,“好香!哥,你居然记得我喜欢洋桔梗!”
宋惊珩看着他毫无杂质的笑容,心中那点因顾言而起的阴霾似乎被阳光驱散了些许。“嗯,路过花店,就买了。”他轻声说。
“快进来,我带你看看我的画!”林知夏拉着他的手,热情地往里走。
展览很成功。林知夏的画作充满了生命力和纯粹的情感,色彩运用大胆而真挚。宋惊珩跟在林知夏身后,听他讲解每一幅画的灵感来源,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翻墙送野花的少年。那个“世界”干净、明亮,与他身处的冰冷商界和破碎婚姻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知夏被一个工作人员叫走时,宋惊珩正站在展厅中央,被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吸引。林知夏转头对宋惊珩说了句“哥,我马上回来”,便匆匆跟着对方穿过侧门离去。展厅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观众,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地板上,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宋惊珩漫无目的地在展厅里踱步,目光扫过一幅幅画作。大多是林知夏擅长的风景和静物,色彩明快,笔触里透着少年心性。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正想找个地方坐下等他,余光却瞥见侧门旁一个小隔间里,有一幅盖着白布的作品。
他走上前,有些好奇,轻轻掀开了白布。
画布上,两个背影并肩站在黄昏的长街尽头。左边的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清瘦挺拔;右边的穿着高中运动服,头发微卷,正仰头说着什么。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宋惊珩的呼吸顿住了。那西装的背影……是自己。
“这画……”他下意识呢喃,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画架。画布晃了一下,向侧面倒去。
画布“咚”的一声掉在地上,翻转过来。背面朝上,一行用深蓝色颜料写下的字迹,清晰地映入宋惊珩的眼帘:
“我喜欢你,从十三岁开始。”
宋惊珩整个人呆住了,他慌乱的把画拾起,放回原处,再盖上白布。
等林知夏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宋惊珩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墙上的山水画。实则此时宋惊珩的脑子一团乱麻,整个人不知所措,他不经想十三岁……那正是林知夏刚搬到隔壁的年纪。他想起少年时期,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他“哥哥”的小男孩;想起他每次画完画,都会第一时间跑来给他看,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想起他高考后,拿着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在他家门口徘徊了好久,最后却只敢隔着篱笆,红着脸说“哥,我考上了”……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亲近”,那些他忽略的“热情”,都不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
是暗恋。
是长达十年的,小心翼翼的守望。
此时的宋惊珩甚至分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震惊、错愕、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长久珍视的悸动。他一直以为自己给林知夏的是胜似亲情的感情,是责任,却从未想过,这份陪伴早已被对方酝酿成了爱情。
“哥?哥?”林知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宋惊珩猛地回过神,发现林知夏正担忧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
“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知夏伸手,似乎想探探他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不自然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宋惊珩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可能有点累。”
他不敢看林知夏的眼睛,目光飘忽地看向别处。他怕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狼狈和无措。
林知夏似乎松了口气,他笑了笑,恢复了平日里的活泼:“那正好,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很棒的餐厅,庆祝我展览成功,也……也谢谢你今天来。”他顿了顿,像是在掩饰什么,声音轻了些,“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