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后同桌说他暗恋我(上)
白泽第一次遇见青瓷,是在学校那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老樱花树下。
樱花落得正急,像一场潦草的告别。
那少年站在纷飞的花瓣里,白头发被风吹乱,蓝眼睛望着飘落的花瓣,整个人像一首被揉碎的俳句。
白泽在第三节数学课的下课铃响时猛地惊醒,额头上还带着校服褶皱压出的红印。他胡乱揉了揉一头乱翘的白发,伸手去戳前座的肩膀:“胖子,刚才老师点我名没?”
前座还没来得及回答,白泽就听见班主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白泽,过来一下。”
他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上周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已经准备好接受一场狂风暴雨。
班主任却只是指了指身后:“新转来的同学,青瓷。你同桌请长假了,这段时间他先坐你旁边。”
白泽这才注意到班主任身后还站着个人。和他一样的白色头发,只是更柔顺些,安静地垂在耳际。那人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你好啊,我是白泽,”他习惯性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手,“以后就是同桌了!”
那人终于抬起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结冻的湖,淡淡地扫过白泽的脸,又很快垂下去。他没有去握白泽悬在半空的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泽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人有点冷啊,他想。
等班主任走远,他凑近新同桌,压低声音:“喂,你头发怎么也是白的?天生的吗?我这是遗传我妈,她……”
“青瓷。”少年轻声打断他,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我的名字。”
白泽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知道知道,班主任刚才说了嘛。青瓷,这名字挺好听的。”
青瓷没再回应,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整齐地摆在桌角。他的手指很细,白得几乎透明,动作间带着一种疏离的精确。
接下来的几天,白泽使出了浑身解数试图打破这种疏离。他给青瓷带早餐,分享自己觉得好听的歌,甚至把自己珍藏的漫画书都贡献了出来。回应他的始终是简短的“谢谢”或者摇头。大多数时候,青瓷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流云,看不出情绪。
白泽第一次发现青瓷的秘密,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放学铃响过,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白泽因为值日留下打扫卫生,等他倒完垃圾回来,发现青瓷的书包还在座位上,人却不见了。
他在教学楼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天台门口听到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他轻轻推开门缝。
青瓷背对着门口,蹲在角落裏,肩膀微微颤抖。他面前蹲着一只玳瑁色的流浪猫,正亲昵地用脑袋蹭他的手指。而青瓷——那个在学校里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声音的青瓷——正用一种白泽从未听过的、柔软轻快的语调低声和猫说着话。
“饿坏了吧?今天给你带了小鱼干哦……”
白泽愣住了。他看着青瓷细心地把猫粮掰成小块,看着那双总是结冰的蓝眼睛里漾着温柔的微波,看着他和猫咪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
他没有出声打扰,悄悄退回了楼梯间。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发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宝藏。
周一的美术课,老师要求两人一组完成一幅水墨画。白泽自然而然地和青瓷成了一组。
“你负责画,我负责磨墨和捣乱!”白泽挽起袖子,自告奋勇。
青瓷看了他一眼,没反对。他调墨、执笔,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千百遍。白泽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那细白的指尖握住笔杆,手腕悬空,笔尖在宣纸上轻盈地游走。
寥寥数笔,远处的山峰和近处的老树轮廓便跃然纸上。
“厉害啊!”白泽由衷赞叹。
青瓷的笔尖顿了顿,一滴稍大的墨汁从笔腹滑落,“啪”地一声滴在刚刚画好的水波纹理上,迅速晕开成不规则的一团。
画面瞬间被破坏了。
白泽“哎呀”一声。青瓷握着笔,盯着那团墨渍,嘴唇抿得很紧,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没事没事,看我的!”白泽生怕他又缩回壳里,一把抢过画笔,蘸饱了墨,对着那团墨渍大笔挥洒起来。
他画得毫无章法,东一笔西一笔,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叫抽象派!现代艺术!懂不懂?”
青瓷起初只是沉默地看着,直到白泽试图在一团乱麻里添一只长得像老鼠的鸟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停下。”
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白泽立刻停手,扭头看他:“哎,你刚才是想笑对吧?你肯定想笑了!”
青瓷别开脸,没理他,目光却重新落回画纸上。他端详了片刻,忽然再次拿起笔,就着白泽那团狂放的“抽象派”墨迹,细致地勾勒起来。他画上了嶙峋的石头,画上了从石缝中顽强探出的兰草,那团失误的墨迹,竟然巧妙地融入了山石的阴影里。
一幅原本清冷孤寂的山水,因为这片意外的“生机”,陡然多了些别的味道。
白泽看得目瞪口呆。
“天才……”他喃喃道,“我们俩简直是天才的组合!”
青瓷放下笔,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着画笔。但白泽看见,他耳尖似乎有点泛红。
放学时,白泽一边胡乱往书包里塞着作业,一边习惯性地问:“青瓷,一起走吗?听说西门新开了家奶茶店,第二杯半价!”
他照例没指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但青瓷沉默地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看向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嗯。”
白泽塞书的动作顿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正好捕捉到青瓷转头看向窗外时,嘴角那一抹飞快消失的弧度。窗外的夕阳给他白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也像是融化的琥珀,闪烁着微光。
白泽咧开嘴,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他几步追上去,和青瓷并肩走下楼梯,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哪家奶茶的珍珠最好吃,声音明亮而快活。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白色的脑袋挨得很近,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安静聆听,一同融入了放学时分喧闹的人流里。
218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