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亿”点点ooc
执笔绘你眸中色(下)
青瓷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去拾那些调色盘的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指尖,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冰冷的、彻底的绝望,从碎裂的调色盘中心蔓延开,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那声脆响,像是他内心某种支撑之物彻底崩塌的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视线迅速模糊。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呜咽漏出声音,只是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耸动。地上那些干涸凝结的颜料块,曾经承载过他无数次的尝试与失败,如今它们碎了,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阿瓷?”
门外传来白泽带着疑惑的敲门声,然后是转动门把的轻响。青瓷没有锁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白泽探进头来,脸上惯常的笑容在看清屋内情形时瞬间凝固。他看到青瓷蹲在地上,对着一些碎片,单薄的背影绷紧,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怎么了?”白泽快步走进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他绕过青瓷,看到地上的狼藉,又看到青瓷指尖那抹刺眼的红。“手怎么了?划伤了?”
他想去拉青瓷的手,却被对方猛地躲开。
青瓷抬起头,泪眼模糊,蓝色的眼瞳像被暴风雨席卷过的海面,破碎而混乱。他看着白泽,看着那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不解的绿青色眼睛,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出去……”
白泽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阿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因为画吗?”他的目光越过青瓷,落在那幅掀开了遮盖布的画板上,看到了那幅几乎完成,唯独眼眶处一片空白的肖像。
白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青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情绪更加崩溃。“对,是画!我画不出来……我永远也画不出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流得更凶,“我调了无数次……群青,翠绿,湖蓝,橄榄绿……我试了所有可能……都不是!都不是你眼睛的颜色!”
他踉跄着站起来,指着那空白的眼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不是颜色……那是活的……有温度的……我抓不住,我调不出!白泽,我调不出你的颜色!”
最后一句,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挫败和痛苦。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青瓷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声。
白泽站在原地,脸上的担忧和错愕慢慢褪去,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神色在他眼中凝聚。他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青瓷,看着那幅“残缺”的肖像,看着地上调色盘的碎片和那一点刺目的血红。
过了许久,久到青瓷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疲惫的哽咽,白泽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青瓷从未听过的沙哑:
“所以……你一直在画的,是我?”
青瓷猛地一颤,别开脸,不敢看他。完了,一切都暴露了。他那些隐秘的、不堪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全都摊开在了这刺眼的灯光下。
白泽没有等他回答,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却像踩在青瓷的心尖上。他走到画板前,仔细地看着那幅肖像,目光掠过每一根发丝,每一处光影的转折,最后定格在那片刺目的空白上。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青瓷,那双绿青色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幽静的潭水,牢牢锁住他。
“青瓷,”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看着我。”
青瓷僵硬着,不肯动。
白泽叹了口气,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碰他的手,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脸转了过来,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你看,”白泽的声音很近,呼吸轻轻拂过青瓷湿润的眼睫,“它就在这里。”
青瓷被迫跌入那片绿青色之中。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细微的收缩,看到那色彩里流转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恍然,有心痛,还有……一些他不敢辨认的东西。
“它不需要被你完美地复制在画布上,阿瓷。”白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它就在这里,看着你。一直,都只看着你。”
青瓷的呼吸窒住了。他愣愣地看着白泽,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
白泽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温柔的弧度。他拇指轻轻揩去青瓷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调不出,是因为你太想抓住它了。”白泽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暖意,“可是阿瓷,颜色是活的,它会变。就像现在,它因为你哭了,所以蒙上了一层水光,比平时更深了一点……你看,它在变。”
青瓷怔怔地,真的仔细去看。是的,那绿青色因为湿润,显得更加浓郁,底下的远山影子仿佛笼罩在晨雾里,朦朦胧胧,却更加动人心魄。
“它还会因为看到你偷偷画我时的样子,变得明亮;会因为你不理我,变得黯淡……”白泽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敲在青瓷心上,“它因为你而存在不同的样子,你怎么可能用固定的颜料比例去定义它呢?”
青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震惊和一种不敢置信的猜测,让他浑身都微微战栗起来。
白泽捧着他脸的手微微用力,绿青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而璀璨的光。
“青瓷,你不需要调出它的颜色。”他顿了顿,声音无比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只需要知道,我这双眼睛里的所有颜色……都是因你而起,为你而存在的。”
“所以,”他凑近了些,额头几乎要抵上青瓷的,呼吸交融,“你可以画它,用任何你看到的颜色。哪怕在你笔下它是蓝色的,是灰色的,甚至是黑色的,都没关系。因为那就是你看到的,独一无二的我。”
“因为,”他最终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我喜欢你,阿瓷。从很久以前,就只喜欢看着我的你。”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青瓷睁大了眼睛,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白泽近在咫尺的脸,倒映着那双终于不再需要他偷偷仰望、而是坦然将一切心意呈献给他的绿青色眼睛。
所有的惶恐,所有的自卑,所有调色失败的挫败感,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化作汹涌的暖流,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痛苦,而是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释然和喜悦。
他看着白泽,看着那双他追逐了那么久、以为永远无法触及的眼睛,终于,第一次,没有躲闪,没有逃避,而是深深地、深深地望了进去。
然后,他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覆盖在白泽捧着他脸颊的手上,指尖还带着颜料的微涩和一丝血腥气。
他弯起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而明亮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我看到了……”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白泽,我看到了。”
他看到那绿青色,因为他的笑容,瞬间亮了起来,像春水奔涌,融化了所有远山的积雪,璀璨得不可方物。
白泽也笑了,绿青色的眼底漾开无比温柔而璀璨的涟漪。他低下头,轻轻吻去青瓷眼角的泪痕,动作珍重而虔诚。
“那就好。”
地上,调色盘的碎片静静躺着,旁边是一小滩未干的水渍,混着一点鲜红。画架上,那幅肖像眼眶处的空白,不再显得刺眼,反而像是一种等待,等待被赋予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生命。
青瓷想,他或许还是无法用颜料完美地复现出白泽眼睛的颜色。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独一无二的、活生生的色彩,此刻,正清晰地、温暖地,映在他的眼里,刻在他的心里。
他的世界,不再只有灰白,也不再仅仅依赖那一抹耀眼的白发作为光源。
他的世界,从此住进了一片只为他流转的、春水远山般的绿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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