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照片,指腹反复摩挲着小女孩羊角辫上的蝴蝶结。
照片边缘已经卷了毛边,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她抬头看了看木屋外的麦田,清晨的风把麦浪吹得“沙沙”响,像谁在轻轻叹气,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小莓抱着裹在围巾里的影猫走过来,小猫似乎察觉到了气氛,没像刚才那样扒拉她的手撒娇,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小寒姐,别难过了。”小莓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张老板他只是想救女儿而已。”
苏晴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碎吊坠捡起来。
那是块墨绿色的玉石,被摔成了两半,边缘还沾着张老板的血。
她用指尖的淡蓝色微光扫过吊坠,微光触到血渍时颤了颤,像是在感应什么,随即又淡了下去。
“是响尾蛇魔使的契约凭证,”她站起身,把碎吊坠递给许言,“魔使被抢时,契约就碎了,他能撑着走到这里,已经是凭着求生意志在硬扛。”
许言接过碎吊坠,指尖捏着冰凉的玉石,沉默了会儿,又把它递给小寒:“收着吧,和照片放在一起。他说要我们帮他告诉女儿,总得留个念想。”
小寒点点头,把照片和碎吊坠一起放进贴身的布兜里。
那布兜是她出发前妈妈缝的,里面还装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现在又多了这两样东西,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却让她心里踏实了点。
阿哲靠在木屋门框上,口袋里的小龙儿轻轻动了动,意识传声带着点疲惫:“里面没别的危险,只是刚才张老板咽气时,我感应到东边的血腥味淡了点,但是南边传来了新的气息,不是玩家,是‘蚀灵’的气息,很淡,像是在往这边飘。”
“蚀灵?”许言猛地回头,手里的短刀下意识握紧,“你确定?不是其他魔使的气息?”
“确定。”小龙儿的声音很肯定,“蚀灵的气息是腐锈味,带着点焦糊感,和魔使的气息不一样,之前在红村外围我感应到过一次,只是那时候它离得远,现在离得近了点,应该是跟着玩家打斗的血腥味过来的。”
苏晴皱了皱眉,走到木屋门口,往南边望了望。
南边是一片矮树林,晨雾还没散,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蚀灵是游戏里的‘清道夫’,”她转过身,看向大家,声音比平时严肃了点,“专门追着魔使的气息和玩家的血腥味走,不管是活玩家还是死玩家,只要有残留的能量,它都会吸,而且它能穿透普通的遮挡,木屋挡不住它。”
小棠攥紧了手里的风筝线。
那风筝线是她的“味诱”魔使留下的,虽然魔使在仓库时被张老板的响尾蛇伤了元气,现在还没恢复,但风筝线能帮她感应周围的气息。
她闭了闭眼,风筝线微微颤了颤,随即睁开眼说:“我也感应到了,在南边矮树林里,离我们大概有两里地,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
“不能待在这里了。”许言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又检查了一遍短刀。
刀身是之前在红村铁匠铺磨过的,还很锋利,“木屋虽然能躲人,但蚀灵过来就麻烦了。小龙儿,西边除了麦田,还有别的能躲的地方吗?”
小龙儿在阿哲口袋里沉默了会儿,像是在回忆:“往西走三里地,有个废弃的水站,以前是给农田浇水用的,有间砖房,还有个地下蓄水池。砖房的门是铁的,能锁上,蚀灵应该进不去;蓄水池下面很干燥,还能藏东西,之前我跟着阿哲路过时,感应到里面没有其他玩家的气息。”
“那就去水站。”许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木屋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空罐头盒,还有张老板刚才靠过的墙角,沾着点血渍,“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别留下痕迹,免得其他玩家或者蚀灵追过来。”
大家都动了起来。
小寒用地上的干草擦了擦墙角的血渍,干草蹭过砖面,留下一道道浅痕;小莓抱着影猫,帮着把空罐头盒捡到门外的麦田边。
那里有个土坑,是之前流浪者挖的,刚好能把罐头盒埋起来;苏晴则走到木屋中央,用“愈灵”的微光扫过地面,把散落的灰尘和碎木屑聚到一起,免得留下脚印,阿哲和小棠则在门口望风,一个盯着南边的矮树林,一个看着东边的小路,怕突然有玩家过来。
许言蹲在张老板的尸体边,犹豫了会儿。
他手里握着短刀,按理说,游戏里死了的玩家,最好是找个地方埋了,免得引来蚀灵或者野狗,但他们没工具,也没太多时间。
最后他起身,把木屋角落里的破麻袋拖过来,轻轻裹住张老板的尸体,又找了根断了的木柴,把麻袋口系上。
“先拖到麦田深处吧,”他对走过来的阿哲说,“找个麦草密的地方藏起来,总比放在这里被野狗拖走强。”
阿哲点点头,和许言一起架着麻袋往麦田走。
清晨的麦叶上还挂着露水,蹭在裤腿上,凉丝丝的,很快就把裤脚打湿了。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米,找到一片长得特别密的麦丛。
这里的麦子比周围高半头,能把麻袋完全遮住。
两人把麻袋放下,又用周围的麦草盖在上面,直到从远处看过去,只能看见晃动的麦浪,看不见藏在下面的东西。
“走吧。”许言拍了拍手上的麦芒,转身往木屋走。
阿哲跟在他后面,口袋里的小龙儿又动了动:“蚀灵往这边挪了点,离我们大概一里半了,得快点走。”
回到木屋时,其他人已经收拾好了。
小寒把保温桶拎在手里。
里面的银耳羹已经喝完了,空桶能用来装水。
小莓怀里的影猫醒了,正探着头看外面的麦田,眼睛里的淡紫色微光闪了闪;苏晴把药箱和布包都整理好,布包里还剩最后两颗水果糖,是昨天给许言那颗剩下的;小棠则把风筝线绕回手腕上,线轴攥在手里,随时能感应周围的气息。
“走。”许言说了一声,率先走出木屋,往西边的小路走。
大家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很轻,怕惊动远处的蚀灵。
小莓走在中间,影猫突然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南边的方向“喵呜”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警惕。
“怎么了?”小莓低头问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影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又往南边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把脸埋进围巾里。
苏晴快走两步,和小莓并排走:“它在提醒我们,蚀灵离得更近了,影猫能感应到能量波动,比我们的感应更敏锐。”
小路两旁长满了野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得人腿发麻。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前面出现了一片矮矮的砖房。
屋顶是红瓦,有几处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木梁,正是小龙儿说的废弃水站。
许言加快脚步走到砖房门口,伸手推了推铁门。
铁门“吱呀”响了一声,上面锈迹斑斑,却真的能推动。
他先探进半个身子,用短刀拨了拨门口的杂草,又往里面扫了一眼。
砖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破旧的铁桶,还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地上落满了灰尘,没有脚印,也没有血腥味。
“安全。”许言回头喊了一声,把铁门完全推开。
大家跟着走进来,苏晴顺手把铁门拉上。
门后有个生锈的插销,她用力把插销插上,“咔嗒”一声,算是把外面的危险暂时挡在了门外。
阿哲走到砖房角落,那里有个盖着木板的洞口。
木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边缘还有几处虫蛀的洞。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木板,下面传来“咚咚”的闷响,是实心的土地。
“蓄水池在下面,”他回头对大家说,“小龙儿说下面干燥,能藏人。”
许言走过去,和阿哲一起把木板掀开。
洞口大概有一米见方,往下看是黑沉沉的,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却没有霉味。
阿哲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是昨天在仓库里捡的,还剩半盒火石,他打着火,往洞里照了照:“有台阶,能走下去。”
火光照亮了洞口下方的台阶,是用砖垒的,虽然有几处砖松动了,但还算结实。
许言接过打火机,先往下走:“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等着。”
台阶一共六级,走到最下面,是一片干燥的土地,大概有十平米大小,刚好能容下五个人和一只猫。
许言用火机照了照四周,墙壁是砖垒的,没有裂缝,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塑料瓶,应该是之前有人来过,却没留下太多痕迹。
“下面安全,能待。”许言往上喊了一声,把打火机递上去。
阿哲接着火,扶着小寒先下来,然后是小莓、苏晴,最后是我。
等大家都下来后,阿哲把木板重新盖回洞口,只留下一条小缝透气。
这样既能挡住外面的光线,也能让空气流通。
洞里很黑,只有从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
影猫从我怀里跳下来,在地上走了一圈,然后找了个靠近小寒的角落缩起来,发出轻轻的“咕噜”声,像是在确认这里安全。
大家都累坏了,靠在墙壁上,谁也没说话。
刚才从木屋走到水站,一路上都在紧绷着神经,现在终于能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小寒靠在小莓肩上,眼睛慢慢闭上,手里还攥着贴身布兜里的照片。
小莓把头靠在小寒头上,也闭上了眼睛,影猫蹭了蹭她的腿,让她觉得暖和了点。
苏晴靠在墙壁上,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布包里的药箱放在腿边,没敢离太远;小棠把风筝线绕在手腕上,靠在苏晴身边,眼皮越来越重;许言和阿哲靠在一起,手里还握着短刀,却也没了之前的紧绷。
他们知道,在这里,至少能暂时安全地歇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寒突然醒了。
她是被影猫的叫声吵醒的。
影猫从角落里站起来,对着洞口的方向“喵呜”叫着,声音比刚才警惕,眼睛里的淡紫色微光在黑暗中很明显。
“怎么了?”小寒推了推身边的小莓,小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影猫又叫了一声。
苏晴也醒了,她坐直身子,侧耳听着洞口的动静。
外面传来“吱呀”一声,像是铁门被人推了一下,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正往砖房里走。
许言瞬间握紧短刀,和阿哲对视了一眼。
阿哲口袋里的小龙儿动了动,意识传声很轻:“是玩家,两个人,魔使的气息很弱,像是刚打过架,身上有血腥味。”
小棠立刻攥紧风筝线,闭了闭眼。
风筝线微微颤了颤,她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是两个男玩家,一个手臂受了伤,在流血;另一个腿有点瘸,走得很慢。他们在砖房里转,像是在找东西。”
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家都屏住呼吸,怕发出一点声音被上面的玩家发现。
影猫也不叫了,缩在小寒脚边,身体微微发抖。
它能感应到玩家身上的杀气,虽然很淡,却让它害怕。
苏晴慢慢伸出手,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微光。
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屏蔽气息的。
微光轻轻笼罩住大家,包括影猫,把他们的气息和魔使的气息都藏了起来。
“别说话,别动,”她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他们找不到这里。”
上面的脚步声还在响。
先是走到铁门边,然后是木桌旁,接着是洞口的木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