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流转,岁月匆匆,画面切换至许国宫廷。
此时的许穆夫人,已嫁于许穆公数年,褪去了年少的灵动,多了几分沉稳与坚韧,虽身处许国,却始终牵挂着卫国的安危,时常派人打探卫国消息,研读诗书之余,也关注着华夏诸国的局势。
【彼时,卫惠公病逝,卫懿公继位。卫懿公昏庸无道,沉迷养鹤,荒废朝政,重用奸佞,残害忠良,卫国国力日渐衰微,百姓流离失所,士兵无心戍边。
狄人见卫国有机可乘,便率领大军,突袭卫国,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卫国都城朝歌。
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天,狄人士兵烧杀抢掠,卫国都城一片狼藉。
许穆夫人立于许国宫殿之上,望着卫国的方向,神色悲痛,泪水滑落,却并未沉溺于悲伤,而是转身,快步走向许穆公的书房,神色坚定。
穆姜直奔书房,求见许穆公,恳请许穆公出兵,驰援卫国。
彼时,许国国力弱小,许穆公畏惧狄人,不愿出兵,直言道:“卫国自寻死路,与许国无关,若出兵驰援,恐引火烧身,累及许国,此事休要再提。”
许穆夫人立于书房之中,一身深色曲裾,身姿挺拔,面对许穆公的拒绝,语气沉痛却坚定:“君①,卫国是小童的故国,是小童②的根。如今,狄人入侵,卫国危在旦夕,百姓惨遭屠戮,宗室流离失所,小童岂能坐视不理?许国与卫国,虽非强国同盟,却也相邻,唇亡则齿寒,若卫国灭亡,狄人下一步,必是许国。今日,君若出兵驰援,不仅是救卫国,也是救许国,更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
许穆公面露难色,摇头道:“夫人③,非朕不愿,而是许国兵力薄弱,根本不是狄人的对手,出兵只会白白送死,徒增伤亡。你身为许国夫人,当以许国为重,莫要再为卫国之事,纠缠不休。”
穆姜并未退缩,上前一步,字字铿锵:“君所言,看似为许国着想,实则是怯懦之举。狄人残暴,若今日纵容其吞并卫国,明日便会肆无忌惮,侵扰诸国,许国终究难以幸免。小童并非要许国倾尽全力,只需君出兵数千,联合其他诸侯国,共抗狄人,便可挽卫国于将倾。小童愿亲自前往,劝说其他诸侯国出兵,与许国并肩作战,共退狄人。”
许穆公依旧犹豫,一旁的许国大臣也纷纷劝阻,直言不可出兵,恐累及许国。
穆姜见状,悲愤交加,却也知晓,口舌之争难以说服众人,便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居所,提笔写下一首诗,以诗明志,抒发自己的悲愤与决心。】
【天幕之上,浮现出这首《载驰》,穆姜的声音再次响起,悲怆却坚定。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
驱马悠悠,言至于漕。
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
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
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
许人尤之,众稚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大夫君子,无我有尤。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诗句过后,天幕注解缓缓浮现。
【《载驰》,乃穆姜悲愤之作,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诗中,她抒发了对卫国危亡的悲痛,对许穆公不愿出兵的不满,更表达了自己“控于大邦,共抗狄人”的决心。
彼时,华夏诸国皆有“女子不得擅自出境”的规矩,穆姜却不顾礼教束缚,不顾许国大臣的非议,不顾自身安危,决心亲自驱车,前往齐国、鲁国,劝说两国国君出兵,驰援卫国。】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众臣皆被这悲怆而坚定的诗句所震撼,也被许穆夫人的决心所动容。
秦锋猛地起身,抱拳道:“好一个‘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这般胆识,这般魄力,纵使是我大靖的武将,也未必能及!末将佩服!”
萧珩目光深沉,缓缓道:“不顾礼教束缚,不顾自身安危,只为救故国于危亡,护百姓于水火,这般风骨,千古难寻。许穆公怯懦,许国大臣迂腐,倒是委屈了这般巾帼英雄。”
萧景渊提笔写下《载驰》全诗,语气凝重:“‘女子善怀,亦各有行’,穆姜用行动证明,女子并非只能困于后宅,亦可挺身而出,护家国、安百姓。这般境界,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萧景曜收起了往日的嬉闹,神色凝重了几分:“她不仅有见识,有勇气,更有谋略。知道许国无力单独抗狄,便想到联合其他诸侯国,这般心智,远超常人。若是能得这般女子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萧明姝眼中含泪,低声道:“她明明是女子,却要背负这么多,明明被人非议,却依旧坚持自己的信念,这般模样,真让人心疼,也让人敬佩。”
柳渊面色复杂,不再直言反对,只低声道:“穆姜之举,虽有违礼教,却心怀家国,忠勇可嘉,只是……女子擅自出境,奔走列国,终究是不合规矩。”
苏廉道:“丞相,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当邦国危亡,百姓受难,礼教规矩,又何足挂齿?穆姜之举,是大义,是风骨,远比那些死守规矩、漠视生灵的迂腐之辈,高尚得多。”
市井之上,早已一片哗然,有人落泪,有人赞叹,有人感慨。
沈砚望着天幕,眼中满是崇敬,提笔写下:“千古巾帼第一人,以诗明志,以勇护国,穆姜之风,昭昭日月。”
阿沅抱着桃花,眼眶红红的,道:“穆姜娘子太可怜了,自己的故国被打了,夫君又不肯帮忙,还要自己去求人,真是太勇敢了。”
赵伯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缓缓道:“我当年在北境戍边,见过太多战火纷飞,见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深知救家国、护百姓有多难。这穆姜娘子,一个女子,竟敢挺身而出,比那些贪生怕死的男子,强多了。”
巷弄里,几位妇人不再议论女子是否该学诗书,纷纷赞叹道:“穆姜娘子真是女中豪杰,若是天下女子,都能像她这般,便好了。”
还有几位戍边归来的老兵,聚在一起,望着天幕,齐声赞叹:“好女子!真英雄!”
茶寮里,书生们纷纷提笔,抄写《载驰》诗句,一时间,整个靖安城,都回荡着对许穆夫人的赞誉之声。
-注释-
①春秋时期诸侯国君的正妻对王的称呼为“君”或“公”,如“君夫人”中的“君”即指国君。
②春秋时期诸侯国君的正妻专用名称是“夫人”。这一称谓严格遵循周代礼制,与天子之妻“后”、大夫之妻“孺人”等形成等级区分。
其他常见别称如“小君”或“元妃”虽在文献中出现,但非礼制规定的正式名称。例如《左传》中“晋穆侯之夫人姜氏”即使用“夫人”这一标准称谓。
③春秋时期诸侯国正配夫人普遍自称为“小童”,这一称谓在《论语》中有明确记载。但需注意:
周天子之妻(王后)的称谓未见“小童”记载,其自称可能沿用“余一人”等天子专属称谓;
“小童”是诸侯正配的谦称,与后世皇后“梓童”有渊源但非同一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