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蓝匆匆穿好素色锦袍,便循着柳岩西的身影随行而出。恰在此时,莞莞被小青领着而来,她身上已换了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虽非华贵之物,却也干净整洁,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可爱。一看见颜蓝,莞莞便眼睛一亮,挣脱小青的手,蹦蹦跳跳地冲了过去。颜蓝心头一软,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温柔抱起,眼底的疏离与警惕,尽数化作暖意。
柳岩西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相拥的兄妹二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皇城之内,不养闲人,这个道理,你该明白。”说罢,她递了一个眼神给身侧的小青,未再多言,便身着素衣,缓步离去,背影清冷淡雅,自带皇家贵气。
小青会意,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雕刻精美的玉牌,玉牌上“醉月宫”三字,以阴刻手法雕琢而成,纹路细腻,泛着温润的玉光。“这是公主寝宫的进出令牌,”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不耐,眼神扫过颜蓝,“公主吩咐了,从今往后,你便做她的贴身侍卫。说实话,我实在不解,公主为何要留下你这样出身卑贱之人。”
颜蓝抱着莞莞,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坚定:“姑娘若实在不愿容我,大可让我此刻便走。我本就无心滞留这四四方方的皇城之内,做那笼中雀、井底蛙,徒受束缚。”
小青闻言,气得脸颊阵阵泛红,眉梢倒竖,将手中的玉牌狠狠扔在颜蓝身上,厉声呵斥:“不知好歹!”说罢,便转身愤愤离去,步履间满是怒意。颜蓝轻轻放下莞莞,弯腰拾起那块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细细端详片刻。他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望向柳岩西离去的方向,眼底思绪翻涌,不知这位深不可测的公主,究竟为何要将他留在身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颜蓝便被昨日的嬷嬷领着,前往醉月宫。行至宫门前,他抬眸望去,头顶的“醉月宫”牌匾,以紫檀木为底,鎏金题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透着几分清雅与威严。他定了定神,抬步跨了进去。
宫苑之内,长廊蜿蜒,两侧栽着几株寒梅,暗香浮动。一名身着玄甲的侍卫正在廊下巡查,见颜蓝陌生,便手持长刀,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神色警惕:“止步!醉月宫乃公主寝宫,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不等嬷嬷上前替颜蓝解释,颜蓝便抬手亮出怀中的玉牌,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那侍卫见了玉牌,眼中的警惕瞬间褪去,连忙躬身行礼,做出放行的姿势,示意他通行。
嬷嬷瞧着颜蓝这般不卑不亢、毫无唯诺之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眯眯地望着他。这般直白的打量,反倒让颜蓝有些局促不安,他微微低下头,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下意识地躲避着嬷嬷的目光,耳根悄悄泛起一丝微红。
沿着长廊直行,转过一道月洞门,便来到了柳岩西的寝房前。颜蓝抬眸望去,只见小青正端着一只鎏金铜盆,静立在门前,神色依旧不耐。嬷嬷压低声音,轻声问询小青:“公主已然醒了?”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柳岩西清泠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青儿,进来吧。”小青闻言,全然不搭理颜蓝与嬷嬷,推门而入,随即轻轻关上房门,将二人隔绝在外。
颜蓝与嬷嬷便在门外静候,彼时天色渐亮,已近隅中,屋内却依旧毫无动静。颜蓝心中不耐,几次欲转身离去,都被嬷嬷轻轻拦住,示意他稍安勿躁。
终于,房门被缓缓推开,小青走了出来,对着二人开口道:“嬷嬷辛苦了,公主吩咐,您可先回去歇息,让他进来。”嬷嬷走到颜蓝身侧,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跟随小青,随后便躬身退下,缓缓离去。
颜蓝迈开长腿,几步便跨到小青面前。小青生怕他莽撞冲撞了自己,连忙后退一步,眉梢倒竖,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干什么?这般毛躁!”颜蓝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未作辩解,只默默跟着她走进屋内。
屋内熏着清雅的兰香,暖意融融。柳岩西已起身梳妆完毕,一头青丝尽数盘成高髻,发间插着几支珠花与玉簪,珠翠环绕,却不显艳俗。她露出如羊脂白玉般白皙光滑的脸庞,柳叶眉微微蹙着,一双凤眸清澈灵动,此刻却凝着几分冷意,目光沉沉地盯着进门的二人;原本温婉的微笑唇,此刻却微微向下抿着,仿佛还带着尚未睡醒的慵懒与怒意,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衬得她身姿窈窕,慵懒地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床榻上,贵气逼人。
小青快步走到柳岩西身侧,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茶水入杯,氤氲出浓郁的茶香,沁人心脾。柳岩西轻抿一口,神色稍稍舒缓。小青又从桌上另一把白玉茶壶中,斟出一杯清香的花茶,递到柳岩西手中。颜蓝则一直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着二人的一举一动,未发一言,周身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柳岩西捧着花茶,抬眸望向颜蓝,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与嘲讽:“听闻你昨日数次欲走,怎么,这般迫不及待地想逃离皇城?既然如此,当初在那地主庄上,那般屈辱难熬,你又为何能忍辱偷生?”
“就是不知好歹!”小青闻言,急得抢先开口,她向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颜蓝,眼神凌厉,企图从他眼底找出窘迫与慌乱,“难不成你觉得,公主稍稍对你宽和几分,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不将公主与皇城规矩放在眼里?”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良久,颜蓝缓缓抬眸,目光直视着柳岩西,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坚定与不甘,一字一句道:“我本就不愿为奴,亦不愿寄人篱下,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