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驾临太巳仙府
凌霄殿内的朝会,最终以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方式暂告段落。
面对以太白金星为首的众仙再次恳切(乃至急切)地请求立后,润玉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神色是一贯的淡漠威仪,教人窥探不出半分心绪。他没有像以往那般以政务繁忙推脱,也没有给出明确的择后人选,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众仙,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众卿所言,皆为六界安定、天界传承计,朕心甚慰。”他顿了顿,给予众仙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话锋微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后乃天界头等大事,关乎国本,不可不慎,亦不可草率。朕,已有考量。”
“已有考量”这四个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众仙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仙班中传来细微的骚动,诸位仙家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猜测。陛下这是……心中已有人选?会是谁?是哪位隐世大族的贵女,还是……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投向站在殿侧角落,负责记录朝会要务的上元仙子邝露。却见她依旧低眉顺目,手持玉笔,专注地书写着,仿佛周遭一切的议论与探寻都与她无关,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还想再问:“陛下,不知……”
润玉却已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时机到了,众卿自会知晓。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说罢,他不等众仙反应,已起身离座,玄金色的帝袍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转身消失在凌霄殿后方的屏风之外,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仙神。
润玉并未直接回璇玑宫。
他施展灵力,身形几个闪烁,便已避开诸仙视线,来到了布星台。此处高悬九天,远离宫阙,云海在脚下翻涌,四周唯有永恒的星辰寂静运行。他需要片刻的独处,来沉淀心绪,也将方才在朝堂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死死地压在心底。
他不能在那时宣布。若在凌霄殿上直接言明欲立邝露为后,固然可省去许多麻烦,彰显天帝权威,但那对邝露而言,算什么?一道冷冰冰的旨意?一场迫于压力的妥协?他不要那样。他的求婚,第一步必须踏在太巳仙府的门槛上,而非凌霄殿的玉阶前。
在布星台静立片刻,感受着熟悉的星辰之力环绕周身,润玉翻涌的心潮渐渐平复,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他估算了一下时辰,此刻前往太巳仙府,正是时候。
他并未召唤天帝仪仗,甚至连随侍的仙官也一个未带。只心念一动,周身光华流转,那身象征天帝至尊的玄金龙纹朝服,便换做了一袭月白云纹的常服,广袖飘逸,玉带束发,少了几分帝王的凛然不可侵犯,多了几分清雅公子的温润气质。只是那眉宇间积淀的威仪与久居上位的沉稳,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轻车简从,方显诚意。 他要以晚辈润玉的身份,去拜会未来的岳家。
身形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穿透层层云霭,朝着记忆中西南方向的太巳仙府而去。
太巳仙府,坐落于天界一处清幽福地,仙气氤氲,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古木与奇花异草之中,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淀了岁月的雍容与安宁。府门前白玉台阶光可鉴人,两只石麒麟蹲踞左右,目光炯炯,守护着这份宁静。
今日的仙府,与往常并无不同。偶尔有仙鹤衔芝而过,留下清越的鸣叫。几名守门的仙卫肃然而立,神态平和。
然而,这份宁静在下一刻被骤然打破。
一道清逸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仙府大门前的空地上,云纹常服,风姿卓然。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那属于天帝的、浩瀚如星海般的灵压,虽只是自然流露,已让周遭的空气微微一凝。
守门的仙卫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带着颤抖:
“参……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望陛下恕罪!”
仙卫首领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起身,就要往里疾奔通传。
润玉却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不必通传,朕自行入内即可。”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仙卫首领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天帝陛下轻车简从,突然驾临,又不让通传,这……这是福是祸?他心中七上八下,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躬身退到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润玉并未在意仙卫的惶恐,他抬步,踏上了太巳仙府的白玉台阶。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弦上。越是接近,那份因期待与不确定而生的紧张感,便越是清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内,那颗心脏有力地搏动声。
府内的仙侍仙婢们,远远看到那道身影,无不惊得呆立当场,随即慌忙跪伏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府内扩散开来——
天帝陛下驾临!
未曾仪仗,未曾通传!
此刻,太巳仙人正与夫人在后院的凉亭中对弈品茗。太巳夫人落下一子,微微蹙眉:“老爷,你今日心绪不宁,这棋路都乱了。”
太巳仙人捻着胡须,叹了口气:“也不知今日朝会如何,立后之声日盛,我总担心露儿她……”
话音未落,一名心腹老管家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道:“老爷!夫人!陛、陛下……天帝陛下驾到!已、已进府了!”
“什么?!”太巳仙人手一抖,指间的白玉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满盘局势。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太巳夫人也是脸色一变,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陛下怎会突然前来?未曾接到任何旨意啊!”
“快!快随我迎驾!”太巳仙人来不及细想,整理了一下衣袍,急忙拉着夫人向外走去。心中念头飞转:天帝亲临,所为何事?是为立后之事来征询他的意见?还是……与露儿有关?一想到女儿千年来的痴心守候,以及天帝始终不明朗的态度,太巳仙人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夫妻二人刚走出后院,便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穿过前庭,正向内走来。沿途的仙侍跪了一地,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臣太巳,携内子,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亲临,蓬荜生辉,未能远迎,臣等死罪!”太巳仙人快步上前,与夫人一同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
润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太巳仙人夫妇身上。他上前一步,并未直接受他们的全礼,而是虚扶了一下,声音温和:“仙卿,夫人,不必多礼。是朕贸然来访,打扰了二位清静。”
他的态度出乎意料的谦和,让太巳仙人心中更是惊疑。他悄悄抬眼,快速打量了一下润玉。常服出行,神色虽平静,但那眼底深处,似乎蕴藏着某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陛下言重了,陛下驾临,乃是臣府上天大的荣幸,何来打扰之说。请陛下移步正厅奉茶。”太巳仙人侧身引路,姿态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润玉微微颔首,随着太巳仙人向正厅走去。
太巳仙府的正厅,布置得雅致而不失格调,沉香袅袅,沁人心脾。分宾主落座后,仙婢战战兢兢地奉上仙茗,便迅速退下,不敢多留片刻。
厅内只剩下三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
太巳仙人心中忐忑,斟酌着言辞,试探性地开口:“陛下今日轻装简从,亲临寒舍,不知……有何旨意?”
润玉并未立刻饮茶,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抬起,直视太巳仙人,那目光澄澈而坦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仙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太巳仙人夫妇耳中,“朕今日前来,并非以天帝之身下达旨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接下来的话语,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润玉此来,是作为晚辈,恳请仙卿与夫人,允准一事。”
太巳夫人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太巳仙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已经预感到润玉要说什么。
润玉站起身,在太巳仙人夫妇惊愕的目光中,对着他们,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润玉心慕令嫒邝露已久,自知往昔迟钝,令露儿久候,深感愧疚。今日特备薄礼,恳请二位长辈,允准润玉求娶邝露为妻,立其为天后。润玉在此立誓,此生必倾尽全力,珍之爱之,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话音落下,整个正厅落针可闻。
太巳夫人掩住了唇,眼中瞬间盈满了复杂的水光,有震惊,有欣喜,更有难以言喻的担忧。她等这一天,为女儿等了太久,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对方还是至高无上的天帝时,那份喜悦便被更深的忧虑所覆盖。
太巳仙人则是彻底怔住了。他猜到了润玉的来意,却万万没想到,他会是如此姿态!放下天帝之尊,以晚辈之礼,如此郑重其事地……求娶?
这份诚意,超出了他的预料。看着眼前这位躬身不起、风姿无双的天帝,想到他口中那句“心慕已久”、“珍之爱之”,太巳仙人心中积压了千年、为女儿感到不平的那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但他并未立刻表态,脸上的惊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去扶润玉,而是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陛下……此言,当真?”
而就在太巳仙人这声带着巨大疑虑的询问出口的同时,正厅外侧的回廊拐角,一道淡雅的身影如遭雷击,僵立原地。邝露本是听闻陛下突然驾临,心中忧虑父亲冲撞天颜,匆忙赶来,却不想,在厅外听到了这样一番……她连在梦中都不敢奢求的言语。她手中原本捧着准备呈给父母品尝的新制茶点,“啪”的一声,玉盘碎裂,精致的茶点滚落一地。这声响动,在寂静的正厅内外,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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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
悬念:
1. 太巳仙人是否会相信润玉的“心慕已久”?他的沉默与审视背后,究竟在考量什么?
2. 厅外的动静无疑已被厅内三人察觉。邝露此刻是进是退?她听到润玉这番表白,心中是惊是喜是惧?她将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3. 润玉的求亲,遭遇了太巳仙人最初的质疑,以及被邝露意外听闻的尴尬局面,他接下来要如何应对,才能打破这凝固的气氛,证明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