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六界贺天婚
落星潭一晤,具体情形外界不得而知。众人只知,未来天后自落星潭归来后,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惶惑与不安,似乎淡去了许多,虽依旧沉静,但眼眸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坚定与柔和的光彩。她开始真正以未来天后的身份,参与到立后大典的筹备事宜中,对礼服式样、典礼流程提出自己的见解,虽依旧谦和,却不再如最初那般手足无措。
而天帝润玉,自那日后,周身那本就因得偿所愿而缓和了几分的清冷气息,似乎又融化了些许。处理政务时,那微蹙的眉心也常常在不经意间舒展,甚至偶尔,近身侍奉的仙官还能窥见陛下唇角那一闪而过的、清浅如风的暖意。
璇玑宫与太巳仙府之间的往来愈发频繁,各种珍稀物料、精巧图样如流水般传递。整个天界,都在这对至尊恋人无声的默契与日渐浓厚的喜庆氛围中,高速运转起来,为这场注定要载入六界史册的盛大婚礼,做最周全的准备。
礼部与司礼监的仙官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天帝亲自督促进度,未来天后虽温和,于细节处却自有主张,无人敢怠慢。九重天阙之上,日日仙乐缥缈,祥云汇聚,瑞气千条。宫宇殿阁被洒扫得纤尘不染,悬挂起万千琉璃宫灯与七彩鲛绡;通往凌霄宝殿与璇玑宫的玉阶两旁,移植来了四季常开不败的灵花仙草,芬芳馥郁,仙气氤氲。
立后大典的请柬,以星辰为墨,云霞为帛,由润玉亲自拟定名单,加盖天帝玺印,由修为高深的仙使,乘坐着华丽的鸾驾,送往六界各大势力首领、各族族长、以及德高望重的隐世仙真手中。
随着婚期临近,四方宾客开始陆续抵达天界。
首先到来的是天界内部各方势力与仙族。无论内心作何想法,表面上皆是携重礼而至,满面春风,贺词说得天花乱坠。南天门外,每日里车水马龙,仙驾云集,负责迎宾的仙官们嗓子都快说哑了,脸上却不得不始终挂着得体而热情的笑容。
紧接着,水族、幽冥界、乃至一些偏远的灵山福地之主,也纷纷莅临。他们或许与天界关系微妙,但天帝大婚,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送上的贺礼虽不及天界内部那般争奇斗艳,却也皆是各自地界难得一见的奇珍,以示尊重。
这一日,南天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凤鸣与龙吟之声,吸引了众多仙家的目光。只见云端之上,一架由九只五彩鸾鸟牵引、装饰着凤凰翎羽与龙纹的华丽车驾,在众多魔界将领与仙侍的簇拥下,缓缓驶来。车驾旁,一道玄色身影骑乘着威风凛凛的骸骨魔兽,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依旧,眉宇间却沉淀了几分魔尊的霸氣与沉稳,正是魔尊旭凤!而车驾之内,隐约可见一道着淡紫色衣裙的窈窕身影,正是前水神、如今身份尴尬的锦觅。
他们竟然亲自来了!
消息传开,天界众仙顿时议论纷纷,神色各异。谁不知道天帝与魔尊过往那些恩怨情仇?谁又不清楚锦觅仙子曾是陛下心头的朱砂痣?他们此番前来,是真心祝贺,还是……
负责迎宾的仙官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态度恭敬却不失天界威仪:“恭迎魔尊陛下,锦觅仙子莅临天界,参加天帝陛下立后大典。”
旭凤抬手,示意车驾停下。他翻身下了魔兽,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南天门,以及那远比魔界恢弘灿烂的天宫盛景,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淡淡道:“有劳仙官引路。”
车帘掀开,锦觅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她今日打扮得素雅,未施过多粉黛,容颜依旧绝美,却少了几分当年的灵动跳脱,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轻愁。她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凌霄殿方向,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与刺痛,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只安静地站在旭凤身侧。
他们的贺礼,由魔侍郑重呈上。旭凤准备的,是一对以魔族至宝“暗夜琉璃”雕琢而成的龙凤呈祥玉佩,蕴含着精纯的阴阳调和之气,既是重礼,也暗含了对新人婚姻和谐的祝福,姿态做得十足。而锦觅准备的,则是一匣子她以花界秘法、辅以自身灵力培育出的“星辰兰”,此花只在夜间盛开,花瓣如缀满星子,幽香清远,有宁神静心之效,寓意亦算雅致周全。
仙官清点记录后,便引着他们前往早已安排好的客殿休息。
一路上,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含敌意的目光,旭凤面色如常,步伐稳健。而锦觅则始终微垂着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他们送至客殿安顿好后,引路仙官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旭凤与锦觅,以及几名心腹魔侍。
锦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云海翻涌、仙宫林立的景象,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里……还是老样子。”
旭凤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悠远:“物是人非罢了。”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既决定要来,又何必如此?”
锦觅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为何要来?或许,是为了亲眼见证他的幸福,让自己彻底死心?或许,是为了弥补心中那无法言说的愧疚与遗憾?又或许,只是不甘心?她自己也说不清。
“听闻……那位未来天后,是太巳仙人之女,陪伴了他千年。”锦觅的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
旭凤“嗯”了一声,淡淡道:“邝露仙子……确是个玲珑剔透之人。润玉能得她,是他的福气。”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锦觅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眼神,更加空洞了几分。
与此同时,璇玑宫内。
润玉正在批阅奏疏,听到夜枭卫统领禀报旭凤与锦觅已抵达天界,并呈上贺礼的消息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红的墨汁在云帛上晕开一小点痕迹。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两个寻常宾客的名字:“按礼制好生接待便是,无需特殊对待,也无需刻意怠慢。”
“是。”夜枭卫统领应声,却又迟疑了一下,补充道,“陛下,魔尊与锦觅仙子入住客殿后,并未外出,也无异常举动。只是……锦觅仙子似乎情绪有些低落。”
润玉放下笔,指尖轻轻拂过案上那方温润的镇纸,那是邝露前几日送来的,说是见他平日用的那块墨玉镇纸过于冷硬,这块暖玉的更为温养心神。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知道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她情绪如何,与天界无关,与朕更无关。看好他们,确保大典期间,天界安宁即可。”
“属下明白!”
待夜枭卫退下,润玉重新拿起奏疏,却似乎有些难以集中精神。他并非对旭凤和锦觅的到来毫无感触,那毕竟是他过往岁月中无法轻易抹去的两个名字。然而,当他想到邝露,想到她如今正在太巳仙府,或许正对着一件礼服样式细细斟酌,或许正因某样首饰的搭配而微微蹙眉……那些许因旧人到来而泛起的、极其微弱的涟漪,便迅速平息了下去。
他的过去,已成云烟。他的现在与未来,唯有邝露。
他起身,踱步至窗边,望向太巳仙府的方向,心中暗道:‘露儿,但愿他们的到来,不会扰乱你的心绪。你只需知道,无论来的是谁,无论过去如何,朕的心意,永不更改。’
而此刻的太巳仙府中,邝露也已知晓了旭凤与锦觅抵达天界的消息。她正在与宫中派来的织女商讨大婚礼服上最后一道云纹的绣法,闻言,手中的图样微微一顿。
身旁的芷萝见状,立刻握了握她的手,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邝露深吸一口气,对织女温和地笑了笑,指着图样上一处细节道:“此处星辰的疏密,可否再调整些许?我觉得稍显密集了些。”
她神色如常,语气平稳,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停滞只是错觉。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被芷萝和落星潭一晤稍稍抚平的波澜,又因这故人的到来,而轻轻荡漾了一下。
她不禁想起那日润玉在落星潭边,握着她的手,对她说的话。那份坚定与温柔,能否真正抵御住这现实涌来的、源自过去的暗流?这场汇聚六界目光的盛大婚礼,在看似一片祥和的贺喜声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未知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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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完)
悬念:
1. 旭凤和锦觅的亲自到来,会在天界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他们与润玉、邝露之间,是否会有正式的、尴尬的会面?
2. 锦觅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压抑着怎样的真实情绪?她的到来,会否在关键时刻,引发意想不到的事端?
3. 邝露能否在各方势力的注视下,尤其是在旭凤和锦觅这两位特殊“宾客”的面前,完美地展现出未来天后的风范与气度?这场大婚,能否真的顺利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