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斗母元君临
起
六界之外,无垠虚空。
这里是法则的起点,亦是万物的归寂之地。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明确概念,只有最本源的混沌之气如同呼吸般缓缓流淌,孕育着不可知的奥秘与近乎永恒的死寂。在这片连上古神祇都轻易不敢踏足的绝域深处,一点微芒,正以某种超越感知的频率静静闪烁。
那微芒,是一点残存的、不屈的神性真灵。
不知沉睡了多少纪元,也不知漂泊了多久岁月。就在蛇山火凤临世、其煌煌神威撼动天道法则根基、引得六界灵力为之共振波荡的刹那——这一点沉寂的真灵,仿佛被投入滚油的水滴,骤然间沸腾、闪耀起来!
环绕其周的混沌之气开始疯狂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汲取着来自遥远六界方向传递而来的、那新生火凤引动的法则涟漪与磅礴生机!虚空之中,无数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里的法则碎片、信仰之力、乃至众生的祈愿微光,受到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跨越时空,纷至沓来,融入那越转越快的漩涡中心!
微芒在膨胀,在凝聚,在重构!
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女性虚影开始显现。她头戴星辰冠,身披霓虹霞帔,手持一柄蕴藏宇宙生灭奥妙的拂尘,面容笼罩在无尽的道韵之中,慈悲与威严并存,古老与新生共舞。
她,便是曾执掌星辰运转、教化万物,于上古神魔大战后为修补天道而散尽元灵、陷入近乎永恒沉眠的至高神祇之一——斗母元君!
此刻,借由火凤这等逆天血脉出世所带来的、对旧有天道秩序的强烈冲击与重塑之力,她那散布于六界内外、沉寂万古的元灵碎片,终于抓住了这亿万年难遇的契机,开始了复苏与重聚!
承
混沌漩涡的中心,光芒愈发炽盛,如同孕育着一轮创世之大日。斗母元君闭合了万古的双眼,睫毛微颤,似要醒来。她并未立刻将目光投向那搅动风云的蛇山,也未关注天界魔界的暗流汹涌,她的神识,首先掠过了那些与她因果牵连最深的存在。
水镜、花界、乃至风神曾经消散的遗迹……
她看到了洛霖与梓芬。这对苦命的鸳鸯,虽被复活,却因女儿锦觅深陷情劫、道心蒙尘而忧思重重,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与无力。他们的元灵曾被强行打散,虽得天地灵气滋养重聚,但核心深处,仍烙印着当年陨落时的创伤与遗憾,如同美玉上的裂痕,影响着他们的修为进境与心神圆满。
她看到了临秀消散的痕迹。那个温婉而刚烈的女子,为情所困,为义牺牲,最终香消玉殒,一丝真灵漂泊于天地间,无所依归,其命运轨迹上,充满了未尽的叹息与中断的可能。
“痴儿……”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自斗母元君即将完全凝聚的唇间逸出,带着历经万劫的慈悲与一丝淡淡的怜惘。
她缓缓抬起了那只由纯粹道则凝聚而成的手,指尖轻点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三道蕴含着她无上神力与对天道更深层次理解的清辉,如同穿越了层层叠叠的时空壁垒,无视一切阻碍,精准地落向了她所感知到的三个方位——
一道,没入水镜之中,笼罩住正在为女儿忧心的洛霖与梓芬。
一道,循着那消散的痕迹,捕捉、汇聚着临秀漂泊在天地间的残灵。
最后一道,最为磅礴,却最为温和,如同母亲的怀抱,轻轻环绕住斗母元君自身正在重塑的神躯,加速着这最后的融合与新生过程。
水镜,锦觅居所之外。
洛霖与梓芬正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压抑感。忽然,两人同时身躯一震,只觉得一股温暖浩大、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天而降,瞬间将他们完全包裹!那力量并非强行注入,而是如同最纯净的甘霖,渗透进他们元灵的每一丝缝隙,滋养着那些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暗伤与裂痕。
“这是……”洛霖面露骇然,试图运转神力抵抗,却发现自身修炼了万载的浩瀚水系神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同溪流汇入大海,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反而有种回归母体的安宁与舒适。
梓芬亦是如此,她感受到体内属于花神的本源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纯化、提升,昔日陨落时留下的道基瑕疵,正在被悄然修复、弥补。更有一股清流,径直涌入她的识海,抚平着她因锦觅之事而生的焦灼与心痛,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宁静。
他们周身开始散发出莹润的光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厚、悠长,甚至比他们陨落之前的巅峰时期,更加强大、圆满!
与此同时,在六界某处早已被遗忘的、风神临秀当年消散的古战场遗迹上空。点点微弱的、几乎与天地同化的灵光,被那一道清辉从四面八方牵引而来,如同百川归海,缓缓汇聚。清辉之中,蕴含着创造与生机的至高法则,重塑着筋骨,编织着血脉,温养着魂魄……一个淡青色的、略显虚幻的窈窕身影,开始在清辉中心若隐若现,眉眼依稀,正是临秀!
转
虚空深处,混沌漩涡渐渐平息。那顶天立地的女神虚影已然凝实,星辰冠上光华流转,映照周天寰宇。斗母元君,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眸。左眼如同蕴含了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温暖、慈悲,滋养万物;右眼则似倒映着万古寂灭的深渊,冷静、威严,洞悉本质。她的目光扫过,仿佛能看透一切表象,直指本源因果。
她首先“看”向了蛇山的方向,那团炽烈如朝阳的火凤气息,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异数之子,劫运交织……福兮?祸兮?”她低语,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火凤的降生,打破了固有的命轨,带来了变数,也预示着更大的动荡可能随之而来。她并未立刻干预,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那新生命与周围因果线的纠缠。
旋即,她的目光落在了天界,那座清冷辉煌的璇玑宫。润玉正立于观星台,眉头微蹙,显然也感知到了她那复苏时引动的、源自混沌本源的细微波动。
“心性坚韧,忍辱负重,已具明君之相……然,情劫未满,心魔暗藏,执念仍深……”她对润玉做出了评判,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看到了他内心深处因邝露、因长子而起的细微波澜。
接着是魔界,忘川之畔那压抑着狂躁与悔恨的凤凰气息。
“骄阳易折,情深不寿……一念之差,满盘皆输。悔恨噬心,前路堪忧。”对于旭凤,她的评价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花界水镜,那个身着缟素、眼神死寂的霜花身上。
“痴儿,痴儿……”斗母元君再次轻叹,“勘不破情网,放不下执念,画地为牢,心灯已熄……可悲,可叹。”
她看到了锦觅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与自我放逐,也看到了她与旭凤之间那已然断裂、再无修复可能的情缘红线。
就在她目光扫过六界,明晰了当前大致局面的同时——
水镜之中,洛霖与梓芬周身清辉内敛,同时睁开了眼睛。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不仅旧伤尽复,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对自身大道的领悟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是师尊!是师尊的气息!”梓芬激动地抓住洛霖的手臂,声音颤抖。
洛霖重重颔首,神色肃穆而崇敬:“唯有师尊,才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
另一边,那古战场遗迹上空的清辉也逐渐散去,一个完整的身影轻盈落地,正是风神临秀!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充沛而轻盈的神力,以及那前所未有的、完整而鲜活的生命感。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想起了自己的消散,想起了过往的种种……
“我……这是复活了?”临秀喃喃自语,难以置信。她抬头望向那冥冥中给予她新生的力量源头,尽管相隔无尽时空,她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浩瀚、亲切又威严的气息,“师尊……”
合
斗母元君收回目光,对于弟子们的复苏,她并未有太多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更关注的,是这因火凤降生、自身回归而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六界格局。
润玉的统治能否稳固?旭凤的悔恨会将他引向何方?锦觅的绝望是否会酿成新的悲剧?那火凤稚子,又将在未来扮演怎样的角色?还有……她那位看似已放下、实则心结未解的大弟子簌离……
无数因果线在她眼前交织、碰撞,预示着一段风云激荡的时代即将来临。
她并未打算立刻现身,介入这些纷争。神的视角,与众生不同。她需要更清晰地看清这盘棋局,看清每个棋子在这天道变数下的选择与走向。
她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过去与未来,试图推演那隐藏在火凤血脉之后的、更深层次的天机。然而,有关这孩子的命轨,似乎被一层浓郁的血色与金光交织的迷雾所笼罩,充满了无限可能,也潜藏着无尽的凶险。
“变数已生,静观其变。”斗母元君缓缓闭上双眼,周身道韵与虚空融为一体,进入了某种玄妙的沉寂状态,如同一位高踞云端的棋手,默默注视着棋盘上刚刚落下的、一颗搅动了全局的棋子。她的复苏,是定数也是变数,她的存在本身,已然成为这六界未来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之一。
悬念
就在斗母元君闭目推演天机之时,她那浩瀚无边的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秘、却异常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并非来自她所关注的六界中心,而是源自一个她未曾想到的方向——远离纷争、看似平静无波的洞庭湖!
是彦佑?不,不止。那波动深处,隐隐缠绕着一丝极淡、却本质极为高贵古老的水族皇裔气息,这气息……与她记忆中某个被她封印、刻意忽略的角落,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难道……当年那桩旧事,还有她所不知的隐情未曾了结?这突如其来的感应,又与如今这火凤降世、六界将乱的局面,有着怎样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