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这人笑,轻声道:“头等舱给你留了好吃的,你可要过来试试?”
如果是周坤逸,大概还有迂腐的骨气,小妖可不在乎。“陛下出手,一定不会是该死的飞机餐,对不?”
天帝微笑颔首。见小妖张望他身后,天帝道:“那人睡去多时,你可放心在我这歇息。”
小妖却道:“陛下怎不直接把我带走?人类的飞机,哪里及得上……”
天帝握住她手腕,回至席间。整个头等舱,也仅他二人。“虽有诸多不便,但难得受困一时,大概是此生仅此一次。不过个多小时,你我权当体会一番,如何?”
“陛下自然好兴致,”小妖冷嗤,“我却是个犯人……”嘴里说着,见了一桌的美食,脚已经移不动,跌坐在宽敞舒适的软椅上。“我饿了一天,他们不把我当人看,连杯水都没有……啊!有酒!呃!谢主隆恩!”
天帝看她狼吞虎咽,全无形象,笑:“你确实不是人……”见她抬头怒目而视,忙道:“不必谢我,是本座要谢你,未将我供出去。”
小妖嘴角微扬,掩唇咽下肉食,道:“陛下别误会,你是我的囊中物,岂能交给人类?”
天帝笑着:“本座几时成了你囊中物?”
小妖看着他,却问:“他们本来要杀我的,怎么可能会放我回去?陛下做了什么事?”
天帝手一摆,掌心现出一份单子:“可有兴致陪本座去看这个?”
那是一张博物馆宣传单,封面是一条嵌珍珠宝石金项链。角落标示:隋 国家博物馆 藏。整条项链链身以28枚嵌小珍珠金球组成,上端扣钮镶一枚青金石,青金石上凹雕一只大角鹿。这些,尚非奇异之处。小妖一眼已暗吸口气,那金链下端一组坠饰,居中是一枚罕见晶莹的鸡血石,鸡血石下坠着的,正是一颗与鸡血石相同比例大小的……人鱼泪。
“这是……”小妖喉间干涩,“你不怕人类……”
“若非如此,你如何轻易脱身?”天帝俯近身与她微笑,“反正他们也查不出,一颗与十颗,并无区别。”
不错,那宣传单上,人类论述众说纷纭,都不能将这颗通体透明的宝石说清材质来历。天帝用一件古董饰物,轻易转移人类视线,倒是值得一学。
“这颗,也带电荷吗?”
这一次,他并未答她:“你亲自取了来看,应可知道。”
小妖便问:“陛下因何可令泪水带电?”
天帝眉心微蹙,良久:“说来话长,待有机会……”
“无妨,陛下要说多久,我都洗耳恭听。”
天帝笑。这时,空姐路过,询问可要续杯替换毛巾。小妖便看着天帝与对方轻声言语,人类女子见得他温柔笑脸,已经眩晕陶醉,不知所向,心中好笑,脑海不期然浮现周坤逸些许记忆,那些若隐若现的亲昵……不妨他忽然回首,未料已是极近距离,几乎触及鼻尖。小妖一怔,有须臾错愕,下意识退开。
“你也累了,马上就到上海,你还要赶夜车回苏州。如果明后日得空……”
小妖如何肯:“陛下莫要搪塞打发我。我精力充沛得很,陛下难得就在眼前,谁知道你回去,可还能时时现身。”
天帝叹,无奈:“那人就在你身边,实在不便……”
“就说我累了,不能连夜赶路,要在上海留宿一夜。”小妖道:“这样,陛下可有整夜与我说明。”
这样毫无理喻步步紧逼,天帝隐有薄怒:“觅儿,须知本座非你犯人……”
小妖看着他,鲜少有人如他,纵是面色阴沉,竟比笑时更俱动人姿色。凑近了,与他调笑:“觅儿记得,陛下说过,只要是我要的,陛下必定双手奉上?”
明媚笑靥就在眼前,天帝面色稍霁:“你想怎样?”
“陛下既然在此,不妨许我一夜,将来龙去脉说予我知。”小妖笑嘻嘻,“周坤逸被陛下的人鱼泪连累,无端丢了小命。而我,又险些被人类灭口。陛下难道都不觉愧疚吗?”
天帝扬眉,眸子一转,轻轻颔首:“你知了又如何?”
小妖双眸盈亮,笑:“若陛下能授觅儿些许修为道法,增进觅儿灵力,自然更好。”
天帝唇瓣微张,恰逢机舱灯光亮起,广播飞机即将抵达上海机场。“这世间并无什么功法,可极速增进灵力。本座也不过只是日复一日勤加修习罢了。”
“六界自然是如此,”小妖眼角已见那年轻人揭了帘子来寻,“但陛下自身所带极电,却是六界无人能敌。若我习得,还何须忧心什么天劫?”贴近了他,与他额际相抵,娇声来求,“陛下若真爱我,一定不忍见我受雷公电母缉捕,打回原形。是不是?”
诱人体香馥郁鼻间,天帝无可奈何,说了个地址:“我在这里等你。”
那是虹桥机场铂悦酒店,小妖雀跃欢呼,当即在他颊上香了一口,起身离去。自然也未见得,身后男子探手轻触面颊,眸光深敛,扬起了嘴角。
飞机落地,已是凌晨0:20。年轻人为小妖纠缠,不得已向上级汇报,获得批示,在虹桥机场附近休息一夜。那人又因上头有示,命他24小时守候,往前台办了一间标房。去至房前,小妖堵在门口,喝:“阁下是打算假公济私?”
年轻人支吾,小妖径直夺了他手机房卡,冷哼:“量你也不敢进来。”开了门,“砰”一声甩上。待插上电源,灯光乍现时,身前一人久候多时。小妖笑,那人握住她手腕,两人化作一道白光凌空而去。这房中,哪里还有人影。
同一个酒店,顶楼几百平米的问鼎套房自然赏心悦目得多。天帝看着小妖打个呵欠,去取案上鲜果,笑:“你且去梳洗歇息,本座尚有些公务要处置,待你醒了,我们再细说。”
小妖进了套间,好好洗去一身晦气,缩进软床被褥沉沉睡去。待再醒来,床头电子闹钟已显示03:14。
门缝有光线溢进来,有人压低了声与人交代什么。小妖披上睡袍,开了房门。原来,房中还有客人在,天帝正与几人商议,见她现身,天帝噤了声,笑:“且到此为止,诸位回去罢。”
那几人恭谨起身,回头望见小妖,竟仍向她躬身施礼,方才离去。
“陛下好精神!”小妖在他身侧坐下,蜷起双膝抱在怀里,“神仙的作息与他界不同?”
天帝斟出杯水送至她手边,道:“本座未登帝位之前,原司夜神一职。”
难怪深更半夜依旧神采奕奕,小妖捧着杯子,问:“陛下修炼的,是什么法术?雷公电母道法并非自身所系,全赖法器为之。陛下却不然。为什么?”
“数千年前,本座曾蒙重罪,为天界惩处,施以极刑。雷公的震泽天雷、电母的无极电光与先天后的莲台业火三万道极烈酷刑施诸于我一身,侥幸不死,因祸得福所致。”
小妖如何料得,会是这样答案,而他廖廖几语,轻描淡写,何来半点伤痛怨怼。难怪从未听说。六界之中,谁能抵得过如此酷刑?莫说其他,独雷公的天雷,即可令妖者魂飞魄散,余者,便是听得已心惊胆战,更何况还是三万道?当年的天帝,犯下何等重罪,要受这番惩罚?又是如何,从身负重刑的罪犯,扭转乾坤,成为六界之主?不知天界可有史官,将天帝过往著书立传,供后人借鉴采择?
天帝微笑:“本座记得觅儿最爱天庭省经阁,觅儿几时随本座回天庭,届时,六界诸事,觅儿自然可以了然于心。”
小妖美目流转,哪里肯:“我心中记挂良多,待我将诸界玩够了,再议。”见天帝不语,便当他默许,正色道:“陛下可否莫要再听取我心声,连同那些臣子,也一并调回,可好?六界诸事繁杂,我既非凡人,自有能力保护自己。谁愿像个犯人,毫无自由?”
天帝道:“当年你为棠樾设计,身陷囹圄,而我身中剧毒,无力施救,你我因此天人永隔。如今,我好不容易将你寻回,若不能时时护卫于你,又怎能安心?”
小妖不以为然:“我身旁自有泰阿与妖界族人,陛下不必担心。”
天帝只问:“若那卿天再次寻至,你又该如何?”
小妖忆起那张鬼脸,心底也是悚然。“赤霄剑能诛仙除魔斩妖,为何我却可以驾驭?”
天帝笑,探手去抚她面颊:“因你是我妻子,你的一半真身是我亲手修补,后来,你我同修阴符经,互得阴阳相胜之术,故而,你便也有真龙之气,可得驾驭天帝权柄。”
那指尖温柔,与周坤逸梦中真切,眼前人双眸情深烫贴,小妖却分明听得玄妙术法。从来,无人与她提及《阴符经》,这是何物?如何同修,可得天地阴阳相胜之术?真龙之气……小妖心思驿动,原来,赤霄剑是如此到手。
趋近了,她殷殷期盼:“陛下可会授我阴符经?”
天帝轻叹:“待你回至天庭,重临天后宝座后,我自会授你同修之法……”
谁稀罕那冷冰冰傀儡政权?若不能做至尊无上,有何乐趣?“阴符经有何好?为何非要我回转方可传授于我?”
“你曾执赤霄剑亲自手刃本座,又连射本座两枪,”他轻声道:“如此,应知本座已获不死之身。此经俱神仙抱一、富国安民、强兵御敌道法,因至阴至寒,需以真龙阳气双修,方得阴阳共济无上法门。唯一难处……”
小妖不解,他为何欲言又止?“怎么?”
“双修之人讲求姻缘天成,彼此元阳元阴浸润所得,再不可更改……”言及此,天帝已闻小妖心中惋惜,“泰阿也不可以么?”那一双温柔眸子有寒光绽出,不动声色,他亦叹:“世间五光十色,要觅得永生同修之人,确实不易,觅儿无妨好生斟酌。”
小妖却望着他:“陛下当真数千年只等天后锦觅一人?”
他却不语,只凝眸于她。那片刻,周坤逸初见他时那些朦胧片段,又隐约浮现脑海。在黝黑洞中,那缠绵悱恻身影,与一声声情痴呢喃萦绕徘徊。他必然知悉她心思,深邃眸子渐染欲望。这位至尊仙者,也许抵挡得住世间一切诱惑,唯独她……
是谁,输了?当温热唇瓣贴覆彼此,小妖想退,一双手臂已环住她肩背。指尖抵在他胸口,那一处,有沉沉跃动,不知名的景象,纷繁迭至。一只淌血手臂为无数细丝盘缠,熊熊火焰连同手臂将诡异丝线一并焚烧殆尽……又,累累蜂浆裹住一人,被她当胸截杀……谁与谁,在夜空下观得漫天飞逝流星?为什么,会觉悲不自胜,眼眶一热,淌下泪来……
闻得幽幽叹息,他将她捧在怀中,绵密的吻落在她眉目面颊,吻去那些苦涩泪水。两千年了,当年不解的困惑,到现世,终究会一一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