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眼睛在那一刻熠熠生辉——”
“照亮了我大半个灰暗的人生。”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不专业,给个建议好吗?”
“你知道,我其实是做什么的……”
她忐忑,自嘲,又小心的说道,
边伯贤敛眸望着她良久,还是轻轻的声音,不同的是多了很多很多,温柔的坚定。
他一字一句的看着她说——
“我认为,你可以成为任何人。”
吴念握着叉子的手顿住,她有些愣神的抬眸与他对视,心脏在看到他的目光的那一刻狠狠震了一下。
激起阵阵后劲。
她难堪的勾出一个笑容:“在你的世界或许可以,在我的世界不可能。”
“改变你的世界。”
又是一句话,很坚定很坚定。
吴念深深地望着他,最终把视线落到他的手指上,转移了这个话题。
“没有戒指?”
“……”
边伯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摇摇头。
“没有边太太?”
“没有。”
“有过吗?”
“没有。”
她看着他继续不着边际的开口。
“我见过很多很多鳏夫,你眼里的东西,那不是悲伤,就像是……”
“迷失。”
她边说着,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眼睛。
边伯贤垂眸低低的笑着。
“你经常看书吗?”
“嗯,是的,’所有人该看的一百种书’”
“一百本!?”
边伯贤看着她惊奇生动的表情,柔着眉眼点点头。
那才是,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该有的生动模样。
吴念正要接着说,被一通电话打断,她翻过手机屏幕来瞄了一眼,随即一把挂断扣过。
边伯贤把一切尽收眼底,气氛一时变得没有先前轻松。
“那么,你读了几本?”
“很快就读完了,读了九十一本。”
“哇……读完后准备做些什么?”
边伯贤对这个问题一时有些犯难,对啊,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或许开一家甜甜圈店?”
吴念被逗乐,两人相视而笑。
……

他们一起离开店铺,走在街道边散步,走在一座大桥边。
近日一直阴雨连绵,或许在白天看来有些让人觉得沉闷,但是在夜晚看来气氛真的是很好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新翻泥土的气息,干净清新,一切都好像被赋予了新的,静谧的生命。
洗涤了声,心,灵。
真祥和的夜晚。
“我喜欢这么晚不睡觉,一切都这么黑暗让一切变得又有可能了”
“我也晚上睡不着觉。”
“是的,所以才有幸和你交谈。”
“新书讲了什么?”
边伯贤看了眼手里握着的书,耐心的与她诉说。
“讲了一个男人,以为自己是身穿闪亮盔甲的骑士,只不过他活在一个骑士已经不存在的世界”
“……听起来像我的世界。”
明明不算近的一段路,这样相伴而行,竟觉得有种走不够的不舍。
边伯贤抿抿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公寓。
“我就住那附近。”
吴念点头,知道他们今天的相遇该结束了,于是在他面前站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安静的声音。”
边伯贤望着吴念明媚的笑容,一时晃了神,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微妙,但美好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辆驶过来停在他们身边的黑色轿车打断。
轿车上走下来两个男人,都是身强力壮。
吴念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他也猜到了那些是谁。
其中一个男人气势汹汹的一把扯住吴念的头发把她拉远,一手死死拽着她的头发逼迫她仰着头,一边大声吼着。
“你做了什么!你对客人做了什么!”
“他打我!”
那人听闻直接朝她脸上重重的甩了一个巴掌,巴掌声特别响亮,响到边伯贤心房。
他面色阴霾,正欲朝他们走过去,被吴念坚定又带着哀求,安慰的眼神生生顿住了步伐。
“没事的,没事的。”
她颤抖着声音,尽力做到说的清楚洪亮,告诉他说自己没事。
“还敢不接我的电话!”
他边骂骂咧咧,边把吴念拽到轿车后座。
重重的摔上车门的时候,他恶狠狠的对着车窗骂了一嘴。
“贱人!”
另一个男人走到他身边,看着边伯贤满是戏谑的问道。
“需要给他一张名片吗?”
男人吊儿郎当的走到边伯贤面前,塞到他手里一张名片。
“这女孩不怎么好,打这个电话给你找个更好的”
他们调笑着上车。
“别不好意思,记得打电话。”
边伯贤眼望着他们驱车离开,再没有看到女孩亮晶晶的眼眸。
……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盘唱片,久久的出神。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很多声音。
“您贴个创可贴吧。”
“不专业,给个建议,好吗?”
“我见过很多很多鳏夫,你眼里的东西,那不是悲伤,就像是……”
“迷失。”
“是的,所以才有幸和你交谈。”
“谢谢你安静的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唱片,他的眼眸毫无波澜。
……
“那个女孩呢?”
“有人把她打的不轻。”
他匆匆跑出店铺,赶到离这儿不远的医院。
医院里气氛沉寂,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气息,不停有广播通知某某医生去到哪个部门。
他的脚步飞快,眼神焦急的扫视路过的一间间病房,终于在那一刻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愣,便侧身藏在门口,掩盖住自己的身影。
他能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的情景。

吴念静静的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长长的头发披着,露出惨白脸颊上触目惊心的伤。
确实被人打的很惨,眼眶、嘴角、颧骨没有一块好的,她甚至不能完全睁开眼睛、张开嘴。
她的床边坐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大几岁的女孩,同样的衣着暴露,正低垂着头望着她,用手握着她的,施以安慰。
“没事的,吴念,你会没事的。”
吴念微微侧头,动了动嘴角,嘴里还有没有干的血,充斥整个口腔,眼泪从肿痛的眼眶滑落到枕头里,闷闷的轻响。
……
之前陪着吴念的那个女孩过了一会儿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也是憋着泪,走到医院走廊的一个热水机处接水。
水声响起的那一刻,她也压抑不住哭了出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溢出来的热水。
她被烫到了,惊呼一声,不知所措。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沉默的边伯贤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帮她挪开杯子,抽出纸巾。
他垂眸做着这一切,然后淡淡开口。
“小心点,让我来。”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
“她怎么样?”
女孩顿住,他抬眸望着她,再次追问。
“吴念,她怎么样?”
女孩一听,警惕的往后撤了两步,冰冷的盯着他。
“你是谁?”
“一个朋友。”
边伯贤说着,把手里的纸巾递给她。
犹豫片刻,女孩接过了纸巾,无力的靠在墙上回答。
“一个男人打了她,她还手了,拿她来惩一儆百,他们经常这样”
“她刚来的时候还很小她以为总有一天她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他提醒她永远没有这一天”
“他说下一次他会割了她的喉咙,他说一个哑巴妓女可能会值两倍的钱”
女孩平淡的叙述这一切,眸子里蓄满泪水,悲怆又绝望。
边伯贤静静的听完,最终沉重的挪动步伐,一声不吭的走了。
……

他看着那张名片,扫过上面的地址。
然后走到柜子旁,把里面的狙击枪取出来,转身,毫不犹豫的走出家门。
……
他们后来也没再见过面。
边伯贤不再做雇佣兵,他真的开了一家甜甜圈店铺,就在之前那个店铺的附近。
每天正常的工作,上下班,去超市买一些面粉。
日子平淡如水的进行着,仿佛不久前,进行了一场杀戮的不是他一样。
这天上午,阳光明媚,他从一家超市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无力垂在腰侧的胳膊绑着圈圈绷带。

他走在街上,突然被一道女声叫住。
“嘿!边伯贤!”
他一顿,有些惊讶的扭头,迎面跑来一个女孩。
是吴念,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吴念。
是那个女孩。
吴念剪了齐肩短发,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以及一件可爱的牛仔外套,整个人看起来,俏丽又生动。
“我记得你住在这里,所以这几天我一直来这里找你”
“是吗?”
他们边继续前行,边攀谈着。
边伯贤没有看向她,而是一直看着前方。
但是他的唇边漾着笑容,很愉快欣喜的笑容。
“看起来变了模样是吗?”
“完全变了一个人。”
吴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耸耸肩望着自己的脚。
“我下个星期就可以拆线了……对了,我现在开始看书了。”
“真的?”
边伯贤一副惊喜的笑容,逗的吴念哈哈大笑。
“是的哈哈……”
“还找了个工作,一个真正的工作,有上班时间的”
“那很好。”
“医院的人把东西给我的时候,我发现一个信封,上面有我的名字,里面有将近三万,还有一张出城的机票,应该是封口费。”
“可能是。”
“谁在乎呢,新的开始。”
“嗯,新的开始,歌手吴念。”
吴念笑着,认真的望向他。
“有人曾经对我说我可以成任何人,我会想念你的故事的”
此时他们再次走到了结束,走到了岔路口,停住了脚步。
“现在你也有自己的故事了。”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真的感谢。”
“……你要上哪儿去?”
“我约了人。”
吴念有些娇憨的笑着,边伯贤顿了顿,很快意会了。
他笑着问——
“男朋友?”
“还不算是……”
她害羞的垂眸。
他淡淡的笑着
“回见!”
“再见。”
吴念冲他扬了扬手,转头走远。
边伯贤深深的望了一眼女孩蹦蹦跳跳的背影。叹笑一声,扶着发痛的胳膊,转身也走远。

雇佣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