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之后的罗玉豁达了许多,人也变得开朗起来,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大概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重新活一世,该幡然醒悟了。
“阿姐,吃个橙。”将剥好的橙子递给她,徐嘉雯擦了擦擦手,从背包里拿出一袋牛皮纸封好的袋子搁在桌上。
“里面装的什么?”
“阿豪从你那骗走的钱。”
“是耀哥出面替我要回来的吧。”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叫阿豪把吞进肚里的钞票乖乖吐出来?想想也知道。
“他不会再纠缠你了。”
她点点头,“我知道。”
“阿姐,不要在到去夜总会了。”
罗玉笑, “昨日KiKi来睇我,我已经叫她替我带话给susiy姐了,等身子养好我就搬回大夏湾,陪你和外婆——”
“我保证她笑的合不拢嘴。”
罗玉自小不喜欢念书,国五辍学在家便整日与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除了饮酒作乐的玩伴昔日的同窗基本没有联络。
让她彻底斩断自己过去,属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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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水华威公寓,四人开圆桌会议。
孙志忠夹着烟,“耀哥,老K今晚带人去七星码头,接驳的船十点靠岸...沈万昌这批货你打算怎么搞?”
谭耀收回云游天外的思绪。
半晌后缓缓开口说,“吩咐弟兄,不要在我们自己的场散,买通义兴几个脚,他们收钱我们办事——”
他诧异,“耀哥的意思是?”
“如今鹿港帮派,福合招牌最大,你当O记和稀泥?叫他们盯上一定死咬着我们不放,陈伯康机关算尽都要搞垮义兴,说来道去是想搞美金生意,我们现在风头劲,说不定哪日就被条子跟,到时候他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利。”
“树大招风。”孙志忠若有所悟,“只要我哋货够靓,在哪都一样散,就算有人跟,拍拍屁股一闪人,有人替我哋兜。”
林伟杰说, “姜涛最近有动静,听说陈伯康好像派他去泰国谈生意。”
孙志忠: “骗就骗陈伯康这种死鳖佬!人傻钱多,墙灰兑水卖给他还当作宝!”
“货不靓很正常,不然叶勇胜何必费事找来越南佬?他瞟一眼孙志忠,又道:“金三角走货大多中转内地,环节繁琐各中水深,费时费力搞来鹿港,中间缓解要经几多手不算过没有?你找跑单帮去散货,等他过足瘾,一包变半包没有多,墙灰掺多货还能靓?在鹿港,三百块不过指甲盖粗,你当死条友吸粉吸坏脑,几百块买石灰粉过瘾——”
孙志忠一脸得意,“靠!现在对岸哪里搞好货,一块美金要掺几多料啦!以为谁家货都能靓过我哋的一手货?”
“耀哥想同陈伯康抢市场?”
覃耀把玩着手中打火机,“不是同他抢市场...是要雄霸市场...!”
孙志忠开始眉飞色舞,“现在卖药丸都要搞创新啦...年轻人喜欢嗑摇 头 丸、吸氯氨酮...韩义前不久搞出个新花样,K粉兑葡萄糖,艹!照样唬一帮脑坏死飞仔乖乖掏钱出来嗨——”
覃耀冷冷道,“小打小闹,换汤不换药,跟风谁不会?风头一过赠送都无人要。”
“还是耀哥想得远。”
话音刚落,关震凯匆匆赶回,四脚朝天沙发上一躺,喘着粗气,好似刚跑完五千公里马拉松,“耀哥,这种事下次派别人去吧,白天黑夜一部车里蹲三日,我吃不消啦!”
林伟杰一脸幸灾乐祸,“哇!做戏都做全套啦…让你去做狗仔….不是让你去做狗啊...凯哥...”
关震凯顿时火大瞪牛眼破口大骂,“我屌你老母呀!内瘪三谨慎的很,开钟点房都喊小弟代劳,TMD!睡靓女人要不要我替他来啊!”
覃耀正色道,“老k,事情搞掂没?”
关震凯摸出香烟点燃,牛轰轰道,“老子跟他三天才拍到!八卦特刊一手爆料...涉事女主角猜猜是谁?”他忽然收声,而后又故作神秘道,“美过环球小姐的前模特,余曼丽呀!”
不出意料之外,他哼了一声。
“果然是陈伯康的女人.....呵......这下变更有趣.....!”他抬手拍拍关震凯的肩膀,“事虽难干,受益颇多.....老K,这次你立大功...!”
关震凯两眼放光,“睇陈伯康那衰样,阳痿肾虚不中用...可惜几位靓太就无人顾,哈哈,干脆偶行善积德帮他出出力!”
林伟杰淬一口,“真TM世风日下啊,小弟敢搞老大女人呦...!陈伯康要收到声...一定斩他手脚拖去渣淀山养老...!”
社团斗争本就亦敌亦友,不论敌我双方是否各自为营,善于利用别人弱点犹如一把无形剑,拿捏好尺度分寸便可游刃有余,攻无不克。
覃耀心里早做打算,不在自己地盘散货不过是想在接下来置身事外,抽出精力去搞大事,想弄垮陈伯康,就好滴水穿石,并非日之功,只有自己做大做强,才有同他周旋抗衡势均力敌的实力。
这晚夕阳挂在梧桐树梢,杨紫玉做东,临时拉拔萃铁三角光顾登打士小吃街,庆祝她顺利考入韩氏影业新一期学员班。
杨紫玉休学,是意料之中的事。
有个七八年不知死活的老爸,阿妈不堪重负琵琶别抱,除了每月拿微薄抚育费当施舍,拖家带口的重担全部甩给杨紫玉这个长姐,她不拼命,家弟家妹就要去社会福利署报道,毕竟是骨肉至亲,让他们一日三餐吃糠咽菜,她始终于心不忍。
华灯初上,步行街在喧嚣声中化成了一片流光溢彩,这家大排档在登打士街算是远近驰名,尤其一道沙姜鸡更是享誉本埠。
东西陆陆续续端上桌,辣酒花螺、鼓椒炒蛤,煎酿三宝、外加一盘招牌沙姜鸡,三人饿狼扑食似的将饭菜扫荡一空,酒足饭饱,唐心怡恰到好处哼起一首听不清词的曲子,是那种一开口就不太想听下去的调调。
三位少女在夜晚的街灯下漫步。
青春纵然风雨交加,阳光却依旧,依旧和煦温暖,喜怒哀乐,酸甜苦辣,通通抛诸脑后,若干年后追忆往昔,又有谁会记得此刻的纵情享乐?
伸向街边的树枝上挂着窸窸窣窣的鸡蛋花,微风荡漾,将片片黄色花瓣卷了下来,落在徐嘉雯蓬松蜷曲的发丝,她甩了甩头,踩着零零碎碎斑驳光影往油麻地和旺角的交汇路口走去。
前面忽然飘来一片烟雾缭绕,几名穿黑色布褂年运花甲的阿婆,桥底下弹琴坐镇,焚香点蜡,将手里道具装进纸老虎里,打得汗流浃背鞋声雷动。本埠市民大都善男信女,希望可以通过这种习俗,驱走晦气,带来好运,某些人也不例外, 譬如,面前目不斜视蠢蠢欲动的唐心怡。
难得放风,唐心怡偏要提前在油麻地下车,兴致勃勃拉着她们到去领略旺角的闹市风光,途径弥敦道时,某些人就像一只得了失心疯的跳骚,四下乱窜,跑跑停停,旁边的徐嘉雯望着声色犬马的卡啦OK也陷入迷茫。
此时的覃耀,是否会在某一家灯红酒绿的销金里搂住某名衣着暴露的性感女郎,数着大把大把的红衫鱼,将她忘的一干二净。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生来便属于妩媚多情,眼波流转的夜。
唐心怡一手抱着冰鸳鸯,一手高高举过头顶,指着街头你追我赶的霓虹灯牌咂咂嘴,“哪日我们去唱K吧,我要邀请周嘉朗——”
杨紫玉颇为遗憾,“我下周要过海,去清水湾报道,培训班要有两个月的基础课。”
唐心怡咽下一口奶茶,欣赏着沿途喧嚣的街市,心尤未死,“培训而已,又不是蹲大狱,总要有休假的嘛,况且,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周维吧。”
徐嘉雯说, “你休学的事,周维他知道么?”
“我同他分手了。”
唐心怡瞪大眼,含在嘴里的吸管也掉出来,“你把周维甩了?”
“饮食男女,喜欢就在一起,不开心便一拍两散,难道还要赖上他,叫他一世非我不娶?”杨紫玉一脸若无其事,不知在讲谁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