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晚上都搁易亦那儿住的,因为睡得有点晚,除了易亦要起来工作,许从寒和唐谙醒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多了。
“俩老头儿钓个鱼还上瘾了啊,都这个点儿了还不回来。”易亦咬了一口面包,把他抹的一盘子面包片端上桌,又倒了两瓶牛奶。
许从寒说:“他们老头儿钓鱼没完没了的,没个时候。”
“我还等着吃烤鱼呢。”易亦嘴里都塞着面包,说话含含糊糊的。
“东西咽下去再说话。”唐谙皱眉,“一会儿渣子都喷出来了。”
“哎别别别别别那么干!”易亦突然喊叫起来。
许从寒正低着头啃面包,冷不丁被这一声吼吓了一大跳,差点把一满杯的牛奶碰翻:“怎么了!”
唐谙也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易亦眼睛正看着斜前方,眼神也没有聚焦,只是很焦急地自顾自说着话:“你站那儿别动!你你你你再动我下去逮你了啊!你给我站着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易亦匆匆放下碗筷,只来得及跟那两人打个招呼:“那小妹妹要搞事,我下去收拾一下。”然后就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唐谙和许从寒面面相觑。
唐谙无奈道:“算了,咱俩先吃,一会儿是也下去看看还是去找爷爷他们?”
许从寒喝了口牛奶,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哦对,说到这儿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唐谙看着他。
许从寒说:“这时间不是才过了一个多月吗,我想,就是,提前结束我的试用期。”
“为什么?”唐谙有点惊讶,十几年来申请延长试用期的人数不胜数,申请提前结束的……就这一个吧大概。
“就是吧,我觉得三个月实在有点太长了,现在我老婆和我女儿的状态呢,我也挺放心的了,我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愿望……而且你老带着我陪着我,又没什么正事可干,还不能接新的工作,是不是会影响业绩什么的……”
唐谙想说其实不影响,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能这么悠闲的时间长一点,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不可过多干预宿主的选择,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程序麻烦一些,需要我帮你走特殊申请。我可以先帮你把申请递交上去,等审核一到两周。中间的时间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咱们还是可以自由一点,想去哪儿去哪儿。”唐谙说。
许从寒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唐谙听后迅速地拟了一份申请递交上去了,然后起身把碗筷都收拾到了厨房。
“我来洗吧,你去休息。”许从寒也起身走到厨房。
“不用不用,就两个碗,我顺手就洗了。”唐谙动作很快,转眼就把一个洗好的碗晾到碗架上。
“好吧。”许从寒笑着走了出去。
“许叔叔,如果您一会儿没什么打算的话,咱去看看易亦?”唐谙在衣服上蹭蹭手,走了出来。
“我们还可以去找他啊?”许从寒惊讶。
“可以的,等会儿我问他要一下地址的编码,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那好啊!”许从寒舒服地往沙发上一靠,“古代啊?新鲜新鲜,没想到我还能有机会去趟古代。”
“我现在就问问。”唐谙说着,给易亦发了条消息:
“你那边OK吗?”
易亦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消息回了过来,不过也没说O不OK,只回了简短的一句:
“来帮忙。”
下面附着一串编码。
“走吧,估计是有什么麻烦。”唐谙说。
“哎!哎哎哎哎哎!!小妹妹,姑奶奶!你先坐下来别老站着!你站着我害怕!”易亦两个手把陈奚奚摁下去,让她坐在亭中的铜椅子上,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小姑娘给窜不见了。
陈奚奚不满道:“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莫要碰我!”
易亦丝毫不为所动:“你以为我想碰你啊?你要是老老实实地下来干点正常事儿,我现在还在我屋里喝茶吃烤鱼呢。而且,你别抬举我,我不是公子。”
陈奚奚委屈:“是你说可以帮我实现愿望的!”
易亦说:“不不不,我说的实现愿望,不是让你来害人,懂吗?”
陈奚奚反驳:“那不是害人!那是捉弄!”
易亦突然就生气了:“捉弄?往人家被子里放蝎子算捉弄吗?把壶里的酒换成毒药算捉弄吗?把烧着的柴火扔到人家园子里算捉弄吗?!你这是招招要人家的命啊!那些人跟你到底什么怨什么仇你要这么对他!”
陈奚奚被他这么一通话吓着了,愣在那儿动都不敢动一下。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空气里还有他刚才无名怒火的余温。
“易亦!”突然有两个人走进了亭子,唐谙看见易亦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过去问道:“怎么了?”
易亦揉了揉因用力过猛而发烫的眼眶,摇了摇头。
刚才易亦的反应就已经让唐谙明白了什么,再加上易亦说话声音比较大,说话的内容他也听了个大概。唐谙差不多知道易亦为什么情绪失控了,却只能搂着他的肩膀说“没事”。
许从寒很敏感,见唐谙和易亦明显都不便于再处理这个问题,他这个做叔叔的再不搭把手都说不过去了。
许从寒走过去蹲在陈奚奚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朋友,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陈奚奚抿着嘴摇头,眼睛里还盛着眼泪,脸红扑扑的,很像生了气时候的女儿。
“告诉我呗。”许从寒哄道,“我给你说啊,我也有个女儿,她以前每年都会许愿望,她告诉我了,我就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啦,我就会偷偷地帮她实现,她还以为真的有天上的神仙呢。”
“所以啊,你把愿望给我说,我说不定还能帮你呢,其实我比神仙都厉害多了。”
陈奚奚看着他,眼神里的戒备逐渐放了下来。可她却没有说她的愿望,她说:
“是他们先对不起我的。”
“他们是邻居家的公子,不对,不是公子,就是三个混蛋。”
“我们本来关系不错,可是有一天上学堂的时候,大公子给我带了一块红豆饼,说他……心悦我。”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呢。”她说,“我第二天就带了块糖饼送给他。”
“但是二公子和三公子就是讨厌我,他们总是捉弄我。”
“我死了,就是因为他们。他们对我做了……那种事情,大公子也有参与。后来他们还用马车撞死了我。”
“你说,他们是不是该死?”
许从寒本是想劝劝这个女孩的,结果听到了这些话,又恼火又愤怒,想一想古代又不是什么法治社会,管他的呢。
于是他努力平静地说:“是,该死。”
唐谙、易亦:“……”
陈奚奚立马站了起来指着易亦:“你看!我就说嘛!我说他们该死,这位公子根本就不听我把话讲完,上来就骂我!”
易亦:“……对不起,我的错,我不该不看你的资料。我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
唐谙皱着眉说:“不过这种人,确实死一百回都不值。他们都不配往天上去。”
陈奚奚说:“我真的很想他们死,我就这一个愿望了,真的。”
她的语气可怜巴巴,带着一种乞求和期待,就像小小的孩子向父母索要一包糖果一样。
易亦想了想说:“可以是可以,但你得借别人的手,千万千万别自己动手!要不然遭殃的就是我!”
“那我有办法了,”唐谙说,“让他们自相残杀吧。这个放火烧那个的房间,那个给这个灌毒药。”
陈奚奚点头同意。
“但我有个条件,”易亦走过去,“这一切只能我来操作,你不准插手,只能看。懂吗?”
陈奚奚沉默片刻,喏喏开口:“懂了。”
“哎,懂就对了嘛,真乖。”易亦笑着捏了捏陈奚奚的脸,“其实你这小丫头长得也挺可爱的嘛。”
唐谙在背后踹了他一脚。
“哎!干嘛啊?”易亦回头瞪着唐谙,“吃醋啊?”
唐谙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别调戏人家小妹妹。”
易亦眯眼一笑:“哦?懂了懂了,你和许叔叔先回去吧,现在我自己能处理了。记得给我留条烤鱼!”
“我也想吃烤鱼……”陈奚奚嗫嚅道。
“给你做给你做,给你变一条出来。”易亦敷衍。
“那你小心点啊,别太过。”唐谙嘱咐道。
“回来我亲自给你做烤鱼!”许从寒说。
唐谙和许从寒出了亭子,许从寒说:“不着急回去吧,我想再转转。”
唐谙笑笑:“不急不急,转转吧。”
这应该是陈奚奚家的院子,陈奚奚大概是城里某一家大户的小姐,府里的院子很大,有假山有湖水,他们在林荫道上闲散地走着,这条路两旁全部种的是银杏,在这个季节,枝丫上的树叶已经剩的不多了,金黄的全部铺在了地上,又厚又松软。
眼睛里除了灿烂,再容不下别的什么颜色了。
隔几十步就有一处的亭子就显得没那么华丽了,就是简单的黑松木搭起来的。中间摆的石凳茶桌倒是很有情调,也很有味道。
许从寒一边转一遍感慨,原来古代人的生活环境真的跟电视剧里拍出来的差不了多少啊,如今也能亲身感受到了,真好。
唐谙想,很浪漫,想和易亦并肩再走一次。
终于转得有些累了,许从寒长长的舒一口气:“啊——舒服,走吧,回去吃烤鱼。”
唐谙一面弄着回程的操作,一面问了许青林他们回来没有。
“啊,我刚问许爷爷,他说他们钓上来的鱼都放回去了。”唐谙笑道。
许从寒愣了一秒,随即也笑了起来:“啊?哈哈哈,那就有啥吃啥吧,先别告诉小易,等他回来再好好刺激他。”
唐谙输好了编码,瞬间就带着许从寒回到了小屋。
“饿死我了。”许从寒说。
“我也饿了。”唐谙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从冰箱拿出来两瓶面包酱装进袋子,“走吧,等过去就是最饿的时候,刚好能多吃点。”
“啊?小易没回来啊?”许青林有些惊讶,他印象里易亦从来不会因为工作而放弃吃饭。
“爸,他干大事呢。”许从寒调侃道,“还是惦记着烤鱼呢。”
167在角落“哼”了一声:“小兔崽子,肯定又忘了给我带面包酱。好几天也没来打牌了,还想吃烤鱼?饿着吧。”
唐谙从袋子里拿出面包酱:“爷爷,他没忘,专门托我带的。”
167眼睛“噌”地亮了起来,跑过来就要接,唐谙手往后撤了一下,167接了个空。
“易亦还说,这两瓶是顶您一个月的,您一周一瓶的吃,他都快穷了。”
167瞪着眼睛:“谁一周一瓶?小兔崽子穷个屁,天穷了他都不会穷。净欺负我不识路没法去超市,又不会用那智能玩意儿。”他瞥了一眼唐谙,又换上一脸笑容,“不过你这小子挺乖的,还叫爷爷呢,有礼貌哈。”
唐谙笑着把两瓶酱放进冰箱:“给您搁这层了啊。”
许从寒在旁边附和:“爸,你监督着叔,别让他一口气儿吃完了啊。”
许青林正端着一盘油焖大虾上桌,连声应道:“哎!好,好!来吃饭吧!”
今天的饭没有酒,却也都聊的热闹。主要是两个老头儿话说的格外多,说的基本全是这两天钓鱼的事儿。
一会儿是许青林嘲笑167连鱼饵都挂不上,一会儿167反驳说许青林连鱼漂沉没沉都看不清。一会儿167又说许青林傻得被鱼钩挂到了手,许青林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叨啵叨叨啵叨说个没完分散我注意力……
笑声之余,许从寒凑到唐谙旁边小声说:“马上到我七七了,我再去看一眼,回来就直接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