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回来的第二日,陈浅在整理竹篮时,发现边伯贤偷偷藏了块糖画——是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的糖霜已经有点化了,却被他用油纸小心地包着。她举着糖画走到他面前,见他正在给蔷薇浇水,阳光洒在他发梢,像落了层金粉。
“藏这个做什么?”她把糖画凑到他嘴边,甜香漫开来。
边伯贤回过头,耳尖红了红:“看你喜欢,没舍得吃完。”他张嘴咬了口蝴蝶的翅膀,糖霜沾在唇角,被陈浅伸手擦掉,指尖带着点黏腻的甜。
“其实我更喜欢你编的竹蝴蝶。”她笑着说,指腹蹭过他的唇,“糖画会化,竹蝴蝶能放很久。”
他忽然放下水壶,拉着她往屋里走:“我现在就编给你。”竹篾在他手里翻飞,不过片刻,一只翅膀薄如蝉翼的蝴蝶就成形了,他还在翅膀上刻了细密的纹路,风一吹,竟真像要振翅飞走。
陈浅把竹蝴蝶别在衣襟上,走到铜镜前照了又照。边伯贤站在她身后,从镜里看着她,忽然伸手环住她的腰:“等过些日子,我给你编顶凤冠,用红藤缠上野蔷薇,好不好?”
镜里的陈浅愣住了,转身看他:“凤冠?”
“嗯,”他认真地点头,眼底的光比糖画还亮,“像戏文里那样,给你戴上。”
陈浅忽然想起庙会上的皮影戏,许仙给白娘子披了件新衣裳,引得台下人阵阵喝彩。原来他看戏时,眼里不只有孙悟空的金箍棒,还有她没留意的温柔。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眉心:“好啊,我等着。”
午后的阳光暖得人发困,陈浅靠在竹榻上打盹,边伯贤坐在旁边磨墨,准备给她新画的石头画题字。墨香混着野菊的清苦漫过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的睡颜,眼神软得像团棉花。
“偷看我做什么?”她笑着揉了揉眼睛。
“看你比画好看。”他放下墨锭,伸手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再睡会儿,墨还没磨好。”
陈浅索性枕在他腿上,听着竹篾被风吹动的轻响。他的指尖偶尔会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墨锭的清香,让她想起第一次他给她磨墨的情景——那时他的动作生涩,墨汁溅得满砚台都是,如今却能磨得又快又匀,连墨香里都带着熟稔的温柔。
等她再次醒来,石头画上已经多了行小字:“岁岁长相守”。字迹不算工整,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旁边还画了两只交缠的藤蔓,像极了他牵着她的手。
“写得真好。”陈浅把石头抱在怀里,像抱着块稀世珍宝。
边伯贤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等刻在木牌上,挂在槐树上,让树神也作证。”
傍晚时,桂阿婆派人捎来口信,说地窖里的梅子酒开封了,让他们过去喝。边伯贤牵着陈浅往阿婆家走,路过溪边时,看见晚霞把溪水染成了金红色,他忽然蹲下身:“我背你吧。”
陈浅趴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忽然想起刚来时,他也是这样背她,却把她往深山里带,那时她吓得闭紧眼睛,如今却敢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他的后背不算宽厚,却比任何地方都让她安心。
桂阿婆的院子里飘着酒香,梅子酒盛在粗瓷碗里,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边伯贤先给陈浅倒了小半碗,又给自己满上,碰杯时,碗沿碰撞的轻响像支欢快的曲子。
“尝尝我的野菊酒。”陈浅想起坛子里的酒,眼睛一亮,“等酿好了,第一个请阿婆喝。”
“好啊。”桂阿婆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到时候我蒸桂花糕,配着酒喝。”
回去的路上,月光把山路照得发白。陈浅喝了点酒,脸颊泛着红,脚步也有点晃。边伯贤把她搂得很紧,怕她摔着,嘴里却故意逗她:“才喝这么点就醉了?”
“没醉。”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含糊,“就是有点晕。”
他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里,像春日的雷声。走到院门口时,陈浅忽然指着槐树枝桠:“你看,月亮躲在树后面了。”
边伯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轮圆月被槐树叶遮了半边,像块被藏起来的玉。他忽然抱起她,往屋里走:“月亮要睡觉了,我们也睡。”
夜里,陈浅被渴醒,摸了摸身边,却是空的。她披了件外衣走出屋,见灶间还亮着灯,边伯贤正蹲在灶前,手里拿着块竹篾,借着油灯的光细细打磨。
“怎么还不睡?”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给你编凤冠的藤条,得磨光滑了才不扎人。”他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红血丝,“你渴了?我给你倒水。”
陈浅按住他的手:“明天再编,先睡觉。”她拉着他往炕边走,忽然发现他手腕上的红绳松了些,大概是白天牵得太用力。她重新给他系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样就不会掉了。”
他低头看着腕间的红绳,忽然把她拉进怀里,吻铺天盖地落下来,带着梅子酒的醇香和他独有的草木气。陈浅被他吻得发晕,只能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听着他在吻隙里低喃:“浅浅,别离开我,永远别离开。”
“不离开。”她在他怀里点头,声音带着点哭腔,“永远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炕头那对石头画上,“岁岁长相守”五个字在夜里闪着温柔的光。边伯贤慢慢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的偏执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取代。
“睡吧。”他把她抱进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明天我教你编藤花,凤冠要我们一起做才好看。”
陈浅在他怀里点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酒香和墨香。她知道,明天醒来,灶间的藤条会等着被编成花,坛子里的野菊酒会继续发酵,而他会在她身边,像这山间的日月,周而复始,把“永远”两个字,过成一天天的寻常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