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时,溪边的桑葚红得发紫。边伯贤提着竹篮带陈浅去采摘,他特意穿了件旧布衫,说“沾了桑葚汁也不心疼”。陈浅跟在他身后,看他灵活地爬上树,指尖捏住紫红的桑葚轻轻一拧,果实便落进竹篮里,溅出的汁水染紫了他的指尖,像抹了层不易褪色的胭脂。
“小心点,别摔着。”陈浅在树下仰着头喊,手心捏出了汗。
他低头笑,扔了颗最红的桑葚到她嘴里:“放心,闭着眼都能爬。”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爆开,陈浅看着他坐在树杈上的身影,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肩头,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画里的还好看——他不再是那个把她关在屋里的偏执少年,而是能在阳光下坦然笑闹、为她摘果的爱人。
竹篮很快装满了桑葚,边伯贤从树上跳下来,衣角沾着几片绿叶。陈浅掏出棉布给他擦手,见他指尖的紫渍洗不掉,嗔道:“说了慢点摘,看把爪子染的。”
“这样才好。”他握住她的手,把紫渍蹭到她指尖上,“像盖章,证明你是我的。”陈浅被他逗笑,却任由他握着,两人的指尖都泛着紫,像戴了枚同色系的戒指。
回去的路上,边伯贤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桑叶包着,递到她面前:“给你的。”是颗用桑葚汁画的小石头,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比之前刻的石头画多了几分稚气。“刚才摘果时顺手画的,”他耳尖有点红,“等晒干了,跟那两块放一起。”
陈浅把石头揣进怀里,像揣着块滚烫的烙铁。她知道,他的心意从来都这样具体,是沾着紫渍的指尖,是桑叶包着的石头,是爬树时笨拙的小心,把“喜欢”两个字,藏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里。
到家时,桂阿婆正在院里等他们,手里拎着个陶罐:“给你们送点新酿的酸梅汤,天热,冰镇着喝才舒服。”她看着竹篮里的桑葚,眼睛一亮,“正好,摘点青杏来,咱们做桑葚青杏酱,抹馒头吃。”
三人坐在槐树下择桑葚,陈浅把坏果挑出来,边伯贤就往她嘴里塞好的,酸得她眯起眼睛,他却笑得像偷了腥的猫。阿婆看着他俩笑,皱纹里盛着暖意:“我那孙子要是有伯贤一半细心,我也能放心了。”
边伯贤的耳尖红了红,往阿婆手里塞了颗大桑葚:“阿婆尝尝,甜的。”
做酱时,灶间热得像蒸笼。边伯贤不让陈浅靠近,自己守着锅铲慢慢搅,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把布衫都浸湿了。陈浅站在门口给他扇风,见他手臂上沾着酱色,像幅写意的画,忽然觉得,这样的烟火气比任何风景都动人——有他汗湿的衣衫,有锅里翻腾的甜香,有彼此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把日子熬成了最浓稠的酱。
酱做好时,夕阳已经沉到山后。边伯贤把酱装进陶罐,在罐口封上两层棉布:“等凉透了放井里冰着,明天早上就能抹馒头了。”他转身时,鼻尖蹭到陈浅的发梢,带着满身的甜香,“去洗澡吧,我烧了热水。”
夏夜的风带着槐花香,陈浅坐在秋千上晃悠,看边伯贤在井边打水。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在跳支无声的舞。他忽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笑着挥手:“下来,给你看个东西。”
是个竹编的小风扇,他用竹篾编了叶片,绑在木轴上,摇起来就有风。“白天看你热得扇扇子,”他把风扇递给她,“这个省力,摇着玩也凉快。”竹片摩擦的轻响像支轻快的曲子,风里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吹得人心里发暖。
夜里,陈浅被热醒,见边伯贤正坐在炕边,给她扇着他编的小风扇。月光落在他脸上,眼尾的红痣在夜里格外清晰,像颗藏在眼底的星。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别扇了,一起睡。”
他躺下时,身上还带着井水的凉意。陈浅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说:“等秋天,我们把桑葚酱埋在桂花树下,明年挖出来,会不会更甜?”
“会的。”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点困意,“就像我们,日子越久,越甜。”
窗外的虫鸣渐起,像在应和他的话。陈浅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桑葚酱的甜香和他身上的草木气。她知道,明天醒来,井里的酸梅汤会冰凉爽口,桑葚酱会在馒头上泛着油光,而他会在她身边,像这夏夜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吹过一个又一个,有彼此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