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院角的桃树忽然结了几个青桃。陈浅趴在窗台上看,指腹轻轻划过窗棂上的刻痕——那是去年冬天两人闲来无事刻的,歪歪扭扭的“浅”和“贤”依偎在一起,像两个晒太阳的小兽。
“等桃子熟了,给你做桃酱。”边伯贤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带着刚劈完柴的草木气。他手里捏着颗刚摘的青杏,往她嘴里塞了塞,酸得她眯起眼睛,他却笑得像偷了蜜的蜂。
“酸死了!”她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去年的桃酱还剩半罐呢。”
“那不一样。”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软得像春阳,“今年的桃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甜。”
清明前,两人去后山扫墓。边伯贤拎着竹篮,里面装着新蒸的米糕和野菊酒,陈浅捧着束刚开的蒲公英,白色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晃。走到他爹娘的坟前,他蹲下身,用布仔细擦着墓碑上的字,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爹娘,这是浅浅。”他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后我们一起来看你们。”陈浅把蒲公英放在坟前,学着他的样子鞠躬,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原来他愿意把她介绍给最重要的人,像把她真正放进了他的生命里。
下山时,边伯贤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用桃木刻的小牌,上面刻着“平安”二字,边缘还刻了圈小小的野菊花。“给你的,”他把木牌系在她腰间,“刚才在坟前求的,保你平平安安。”
陈浅摸着木牌上温润的刻痕,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给她的木簪。那时的刻痕还带着点毛躁,如今却光滑得像被岁月磨过的玉。原来有些东西会变,比如他的手艺,他的眉眼,有些东西却不会变,比如他藏在木牌里的牵挂,像山间的溪水,岁岁年年,始终清澈。
谷雨那天,桂阿婆送来些新采的茶叶。“刚炒好的,”她笑眯眯地看着陈浅,“伯贤说你爱喝淡茶,这茶叶嫩,泡出来清口。”边伯贤赶紧烧了热水,用粗瓷碗泡了茶,先给阿婆端了一碗,又把自己碗里的茶叶拨了些给陈浅,说“你的茶淡,多放些才香”。
三人坐在槐树下喝茶,看细雨落在蔷薇花瓣上。阿婆忽然指着院角的空地说:“该种些蔬菜了,我那有黄瓜籽,明天给你们送些来。”边伯贤立刻点头:“我这就翻地去。”陈浅拉住他,笑着往他嘴里塞了块米糕:“先喝茶,雨停了再弄。”
雨停后,边伯贤果然拿起锄头翻地。他穿着件旧布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新翻的泥土里,像给土地撒了层营养液。陈浅拎着水壶给他送水,见他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便掏出棉布替他擦汗,指尖被他握住,往自己唇边带了带,在她手背上印了个湿漉漉的吻。
“别闹,”她红着脸缩回手,“阿婆还在呢。”
他低笑起来,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怕什么,你是我媳妇。”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像说“今天天气好”,陈浅却听得心头一颤,像喝了口刚泡的浓茶,又暖又烫。
种完黄瓜籽的傍晚,两人坐在秋千上看晚霞。边伯贤把陈浅圈在怀里,竹筐座位晃悠着,像漂在云里的船。他忽然说:“等黄瓜结了,我们做黄瓜干,冬天配粥吃。”
“好啊,”陈浅往他怀里缩了缩,“还要种豆角,种番茄,种满院子的菜。”
“都种,”他吻了吻她的发梢,“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我来浇水施肥。”晚风带着槐花香,吹得人心里发暖,陈浅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他陪着翻地种菜,有他想着冬天的黄瓜干,有满院的烟火气,把每个春天都过成了最踏实的诗。
夜里,陈浅靠在边伯贤怀里,听着窗外的虫鸣。他的呼吸平稳,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木牌,像在抚摸件稀世珍宝。窗台上的新茶还散发着清香,院角的泥土里藏着待发的种子。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炕头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和旁边的石头画相映成趣。陈浅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泥土香和草木气。
她知道,明天醒来,黄瓜籽会在土里悄悄发芽,新茶会在碗里舒展,而他会在她身边,像这山间的春天,年复一年,把寻常的日子,过成浸了茶香的暖,裹了泥土气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