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那日,天刚亮边伯贤就扛着锄头去地里了。陈浅站在院门口看他走远,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锄头在肩上轻轻晃,像支丈量土地的笔。她转身回屋,把昨晚浸好的糯米倒进木甑,打算蒸些米糕给他当晌午饭,米香混着灶间的烟火气漫开来,让她想起刚来时,他也是这样早出晚归,只是那时他回来时总带着一身寒气,如今却会笑着往她手里塞颗野果。
晌午送饭到地里时,边伯贤正在给玉米苗除草。他的裤脚沾着泥,草帽歪在头上,露出被晒得发红的脖颈。陈浅把米糕递给他,又拧开陶罐给他倒野菊水,见他喉结滚动着喝水,忽然掏出棉布替他擦汗,指尖被他抓住,按在自己脸颊上:“凉丝丝的,舒服。”
“快吃米糕,”她抽回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不然该凉了。”他含着米糕,眼睛却盯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坐在田埂上:“陪我歇会儿。”阳光透过玉米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眼尾的红痣在光里若隐若现,像颗藏了多年的朱砂。
陈浅靠在他肩上,看蝴蝶在玉米苗间飞。“你看那只蓝蝴蝶,”她指着翅膀泛着蓝光的蝶,“像不像你编的竹蝴蝶?”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像,不过没你好看。”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等收了玉米,给你编个蝴蝶钗,用红藤缠上宝石蓝的丝线。”
从地里回来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边伯贤肩上扛着锄头,手里牵着陈浅,两人的影子在田埂上交叠,像幅被拉长的画。路过溪边时,见菖蒲长得正盛,他忽然折了两支,往陈浅发间插了一支,自己头上别了一支:“端午快到了,提前戴菖蒲,驱虫。”
陈浅对着溪水照,见菖蒲的绿叶在发间轻轻颤,忽然想起去年端午,他给她编的菖蒲剑,说“能辟邪”,如今却换成了温柔的发簪,像他的心意,从带着锋芒的守护,变成了藏在细节里的疼惜。
端午前几日,两人忙着包粽子。边伯贤负责淘米洗粽叶,陈浅就坐在旁边填馅料,糯米里裹着蜜枣和红豆,是她爱吃的甜粽。他忽然从身后抱过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去年的粽子你说太甜了,今年少放了些糖。”
“知道你爱吃咸粽,”她笑着往另一个粽叶里放腊肉,“给你包几个咸的。”他低笑起来,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糯米的清香:“还是你懂我。”两人包着粽子,偶尔指尖碰到一起,像触电似的缩回,又忍不住偷偷再碰,粽叶的清香里混着说不尽的甜。
端午那天,桂阿婆带着瓶雄黄酒来了。“少喝点,”她给两人各倒了一小杯,“意思意思就行。”边伯贤先给陈浅夹了个甜粽,又把自己碗里的咸粽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腊肉是去年腌的,香。”
午后,三人坐在槐树下挂艾草。边伯贤把艾草捆成束,系在门楣上,陈浅就往上面挂红布条,风一吹,红布条和艾草叶一起晃,像在跳支轻快的舞。阿婆看着他俩忙碌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日子过得像蜜里泡着似的。”
边伯贤的耳尖红了红,没说话,却悄悄握住了陈浅的手。她看着他腕间的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忽然想起他说过的“岁岁长相守”,原来不是一句空话,是被他种进玉米地里的苗,包进粽子里的蜜,系在门楣上的艾草,在岁月里慢慢长成了绕不开的牵挂。
傍晚,边伯贤把晒干的菖蒲收进布袋,说“烧成灰能驱虫”。陈浅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说:“晚上我们去溪边散步吧,听说端午的月亮最亮。”他立刻点头,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好,我给你编个灯笼,用竹篾缠上彩纸。”
灯笼编好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边伯贤提着灯笼,牵着陈浅往溪边走,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晃出圈暖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溪边的蛙鸣此起彼伏,像在唱支端午的歌。
“你看水里的月亮,”陈浅指着溪面,“像不像你刻的石头?”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弯腰掬起一捧水,月亮的碎影在他掌心晃:“给你摘了个月亮。”陈浅笑着打掉他的手,水珠溅在两人脚上,凉丝丝的,像落了场星星雨。
回去的路上,灯笼的光渐渐暗了。边伯贤把陈浅抱起来,大步往家走,她趴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他编的灯笼,有他包的粽子,有溪边的月光,把每个端午都过成了最温柔的诗。
夜里,陈浅靠在边伯贤怀里,听着窗外的虫鸣。门楣上的艾草散发着清香,灶间的粽子还留着余温。她摸了摸枕边的菖蒲发簪,忽然想起他说要编蝴蝶钗的话,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炕头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陈浅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草木香。
她知道,明天醒来,艾草会在门楣上继续守护,粽子会在陶罐里留着甜,而他会在她身边,像这山间的岁月,年复一年,把寻常的日子,过成浸了月光的暖,裹了粽香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