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那日,边伯贤带着陈浅去后山砍柴火。松枝上积着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碎了一地的星子。他扛着斧头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为她踏出条干净的路。陈浅跟在后面,看他宽厚的背影在雪地里移动,忽然想起刚来时,他也是这样走在前面,却总回头看她是否跟上,如今那份紧张变成了自然的守护,像棵老松树,沉默却可靠。
“歇会儿吧。”走到避风的山坳,边伯贤放下斧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两个热乎的玉米饼,还带着灶膛的温度。他把饼往陈浅手里塞,自己则拿起块冻硬的窝头啃,说“这个抗饿”。
陈浅把玉米饼往他嘴边递,见他不肯吃,便假装生气地别过脸。他无奈地笑,咬了小口饼,眼睛却盯着她,像怕她少吃一口。雪光映在他脸上,眼尾的红痣在白皑皑的世界里格外清晰,陈浅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画里的还动人——有他递来的热饼,有他踩出的雪路,有彼此眼里藏不住的牵挂,把寒冷都酿成了甜。
砍够了柴火,边伯贤忽然从松树上摘下个松果,往陈浅手里塞:“你看这纹路,像不像你绣的蔷薇?”松果的鳞片层层叠叠,果然有几分像。她笑着把松果揣进怀里,见他又摘了个更大的,说“这个给阿婆,她喜欢摆弄这些”。
回去的路上,他把柴火捆在背上,腾出一只手牵着陈浅。雪落在两人发间,像撒了层碎银,她忽然发现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便伸手替他拂去雪花:“明年开春,我给你染染头发吧,用凤仙花汁,比墨汁还黑。”
“不用,”他低头笑,眼里的光比雪还亮,“白就白了,你不嫌弃就好。”他握紧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揣了揣,“再说,白头发显老,没人跟我抢你。”陈浅被他逗笑,却觉得这玩笑话里藏着认真的在意,像藏在雪地里的炭火,不经意间就暖了心。
大寒那日,桂阿婆送来坛腌好的腊鸡。“蒸着吃最香,”她掀开坛盖,腊香立刻漫了满灶间,“给你们补补身子,天冷消耗大。”边伯贤把腊鸡剁成块,上锅蒸时,特意往陈浅碗里多放了块鸡腿,说“你身子弱,多吃点”。
吃饭时,陈浅忽然发现边伯贤的筷子总是往她碗里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动。她刚要开口,就见他咳嗽了两声,说“昨晚受了点凉,没胃口”。夜里她起来喝水,却见他蹲在灶前,就着咸菜啃冷窝头,灶台上还放着包没拆的药,是治风寒的。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谓的“没胃口”,不过是想把好的都留给她,像他总把热饼塞给她,把炭火往她身边推,把所有的寒都自己扛着,只把暖留给她。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明天我给你熬姜汤,加些红糖,比药管用。”
他回头看她,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却笑得像个孩子:“好,要你亲手熬的。”
年后第一场春雨落时,两人在院里种了排葱。边伯贤用锄头刨出浅沟,陈浅就往沟里撒葱籽,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像握着春天的种子。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颗用青玉刻的小葫芦,上面系着红绳:“前几日去镇上,见银铺旁边有个刻玉的,就给你刻了个,说葫芦能辟邪。”
陈浅把玉葫芦挂在颈间,冰凉的玉贴着皮肤,却让人觉得踏实。她想起他送的银镯子、桃木梳、竹蝴蝶,原来他的心意从来都这样绵延,像这春雨,悄无声息却滋润心田,把“长久”两个字,刻进了一件又一件物件里。
清明前,院角的蔷薇开了第一朵花。粉白的花瓣沾着雨珠,像噙着泪的眼。边伯贤摘下那朵花,往陈浅发间插了插,忽然说“今年的凤冠,用蔷薇和新摘的迎春编,肯定比去年的好看”。
她笑着点头,看他转身去翻找红藤,竹筐里的藤条还带着去年的温度。阳光穿过雨帘,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陈浅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他年年想编的凤冠,有他岁岁不变的牵挂,有春去秋来的轮回里,始终牵着的手。
夜里,陈浅靠在边伯贤怀里,听着窗外的雨声。他的呼吸平稳,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颈间的玉葫芦,像在数着上面的纹路。炕头的石头画上,“岁岁长相守”和“年年皆平安”的字迹在灯影里泛着光,像两个不会老去的承诺。
她知道,明天醒来,葱籽会在土里发芽,蔷薇会继续开花,而他会在她身边,像这山间的岁月,不急不缓,把寻常的日子,过成一辈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