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漫过雨巷(新篇·续二十八)
李村的信是托走商的货郎带来的,牛皮纸信封上沾着山路的尘土,拆开时掉出片干枯的柴胡叶——叶边泛着浅黄,叶脉却依旧挺括,像是在倔强地证明这片山地的韧性。信是村支书李石柱写的,字迹遒劲却带着几分潦草,“山地多石,土层薄,春旱秋涝,种啥都难。去年试种的玉米,一场秋霜就全枯了,村里的娃们连玉米糊糊都喝不饱。”
青禾把柴胡叶夹进旧账本里,指尖摩挲着叶脉,抬头时正撞见阿芷拿着地图皱眉。地图上的李村被密密麻麻的褐色线条覆盖,代表着纵横的沟壑与岩石,只有几处标着淡绿色的小块,是货郎说的“勉强能扎根”的缓坡。“柴胡喜阳耐旱,却怕土壤板结;黄芩耐贫瘠,可幼苗期经不起霜冻。”阿芷指尖点在地图上,“得先改良土壤,不然种苗种下去也是白搭。”
小石头早把刻刀和桃木收进了行囊,还额外揣了把小铁锤——上次去陈村刻木牌的经验让他明白,李村的山地多石,得先凿出坑才能插木牌。“这次要把柴胡的细叶刻得更分明,黄芩的锯齿叶也得刻准,背面还要写清啥时候松土、啥时候施肥!”他边说边磨着铁锤,火花落在青砖地上,溅起细碎的光。
温情收拾行囊时,除了铁锹、锄头,还多装了几袋草木灰和腐熟的羊粪。“货郎说李村的土偏碱,草木灰能调酸碱度,羊粪能肥土,还能让土壤更疏松。”她蹲在地上打包,忽然想起什么,又往布袋里塞了卷粗棉线,“山地风大,得给幼苗搭防风障,棉线能捆扎树枝。”
出发那天是霜降后的第一个晴天,骡车碾过雨巷的青石板,车轮上还沾着晨露。越往李村走,地势越陡,路两旁的酸枣树歪歪扭扭地扎根在石缝里,叶子落得只剩几片,却挂着几颗红得发亮的果子。快到村口时,就见几个孩子扒在土坡上张望,看到骡车,立刻撒腿往村里跑,边跑边喊:“来了!药铺的姑娘来了!”
李石柱早已领着村民在村口等候,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土的小腿。“姑娘们可算来了!”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又很快叹了口气,“俺们这地,连野草都长得费劲,就怕委屈了你们带来的种苗。”青禾跟着他往山地走,脚下的土又干又硬,一踩就碎成粉末,风一吹,迷得人睁不开眼。
“先选缓坡整地,把石头捡出来,再掺上羊粪和草木灰。”青禾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粒从指缝间漏下,“柴胡的根要扎得深,得挖半尺深的坑;黄芩的根浅,坑浅些就行,但要多掺些草木灰防病虫害。”李石柱立刻招呼村民行动,男人们扛着锄头挖地,女人们则蹲在地上捡石头,孩子们也帮忙递草木灰,山地里顿时热闹起来。
阿芷带着几个妇女处理种苗,把柴胡苗的断根剪掉,再泡进掺了生根粉的水里:“柴胡的根最金贵,断根多了难成活,泡会儿生根粉能长新根。”她又拿起黄芩苗,指着叶子上的小斑点:“这是蚜虫咬的,得用草木灰水喷一喷,不然会传染给其他苗。”
小石头跟着男人们挖地,遇到硬石头就用铁锤凿,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在意。“俺们先在每块地旁插个木牌,写上种苗的名字和养护要点,这样大家就不会弄错了!”他边说边刻木牌,桃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山地里弥漫开来。
温情则领着人搭防风障,她把带来的树枝插在地块四周,再用棉线捆扎结实:“山地风大,尤其是夜里,风一吹就会把幼苗吹倒,有了防风障就安全多了。”她又在防风障旁种上几株酸枣树:“酸枣树耐旱,能挡风,等结了果子还能吃,一举两得。”
中午歇脚时,村民们端来刚煮好的小米粥,粥里还飘着几颗晒干的红枣。李石柱捧着碗,有些不好意思:“俺们村就这点好东西,姑娘们别嫌弃。”青禾笑着把带来的沙棘糕拿出来,分给众人:“这糕甜,配粥正好,等柴胡和黄芩长好了,咱们还能把它们做成药材,卖了钱买更多粮食。”
接下来的几天,李村的山地上满是忙碌的身影。男人们挖地整地,女人们处理种苗、喷洒草木灰水,孩子们则帮忙递工具、插木牌。李石柱每天都守在地里,看着一株株种苗栽进土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以前总觉得这地没救了,现在看着这些苗,心里就有了盼头。”他摸着一株柴胡苗,眼里满是期待。
离开李村时,缓坡上已经栽满了柴胡和黄芩苗,防风障在风中轻轻摇曳,木牌上的图案和文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李石柱捧着袋晒干的红枣追上来:“姑娘,这红枣是俺们自己晒的,您带着路上吃,等柴胡和黄芩长好了,俺们准给雨巷送最好的!”青禾回头望,山地上的种苗在风中挺立,像是在贫瘠的土地上扎下了希望的根。
冬至那天,雨巷收到了李村的消息。李石柱托货郎带来封信,信里说:“柴胡苗活了七成,黄芩苗也长得壮实,前几天下了场小雪,雪水滋润了土地,苗儿长得更旺了!”小石头把信读给众人听,又在新刻的木牌背面写下消息,挂在药铺墙上,和其他村庄的木牌排在一起:“就差李村的药材成熟,绿地图就真的满了!”
阿芷正在炮制新收的薄荷,药香里混着淡淡的清凉,她抬头看着墙上的木牌,笑着说:“等明年开春,咱们再去李村,给他们带些新的种苗,比如甘草,既能和柴胡、黄芩搭配入药,又能改良土壤。”温情则在熬煮菖蒲茶,茶汤浅绿透亮,她舀出一勺,递给青禾:“这茶能安神,等明年夏天,给李村送些,让村民们解解暑。”
开春后,骡车再去李村时,山地已经换了模样。柴胡长得有半人高,叶子翠绿;黄芩也冒出了新的枝芽,在风中轻轻摆动。李石柱领着村民在地里松土,看到青禾一行人,立刻迎上来,脸上满是笑意:“阿芷姑娘教的法子真管用,草木灰和羊粪肥了土,种苗长得可旺了!”
青禾蹲在地里,看着柴胡的根须牢牢扎在土里,满意地点头:“再种些甘草,和柴胡、黄芩混种,既能提高药材的产量,又能让土壤更肥沃。”小石头在新栽的甘草旁插木牌,嘴里哼着小调:“绿地图马上就满了,以后雨巷的药香,就能飘遍每一个村庄啦!”
小满时节,李村的山地成了别样的景致。柴胡开了淡紫色的花,黄芩的花也泛着浅蓝,甘草的叶子翠绿欲滴。村民们正忙着给药材浇水,李石柱端来新泡的薄荷茶,茶汤清凉,带着淡淡的甜:“城里药铺的人已经来订柴胡和黄芩了,说俺们种的药材成色好,下次还要订更多!”
七夕的雨巷,灯笼比往年更艳。李村的柴胡、黄芩、甘草,陈村的薄荷、菖蒲,刘村的枸杞、远志,赵村的酸枣、知母,王村的沙棘,堆满了药铺院子。青禾展开新的地图,红圈已经覆盖了所有村庄,她笑着对众人说:“以后,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药材,每个村庄都有希望!”
阿芷靠在药柜旁,看着墙上挂满的木牌,每个木牌都记录着一个村庄的改变。茶雾漫过窗棂,药香里混着柴胡的清香、黄芩的微苦、甘草的甘甜,飘出雨巷,飘向更远的地方——那里的土地,正等着被绿意覆盖,等着药香漫过每一寸贫瘠的土地,等着希望在每一个村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