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漫过雨巷(新篇·续二十九)
霜降头一日,李村的山坳里飘着清苦的药香。李石柱攥着麻绳的手浸着汗,看着男人们把捆好的柴胡秆往骡车上搬,竹筐磕在车板上的声响,比去年收玉米时脆亮多了。“慢些!别碰着根须,城里药铺的先生说了,带须的柴胡能多卖两成价!”他嗓门比往常高,却没了往年的急慌,眼角的皱纹里都塞着笑。
灶房里,王婶正往大铁锅里倒新收的小米。去年这时节,米缸底早见了瓷,孩子们总围着灶台转,问“啥时候能喝玉米糊糊”。如今铁锅咕嘟冒泡,她抓了把红枣丢进去,又从竹篮里摸出块沙棘糕——那是青禾上次来留下的,孩子们舍不得吃,用油纸包了层层叠叠,如今正好就着小米粥当点心。“柱子媳妇,你把那筐黄芩叶晒透些,阿芷姑娘说能泡茶,冬天喝着暖身子!”王婶朝着院外喊,声音里满是底气。
小石头跟着青禾来李村时,木牌上的柴胡叶图案早被风雨磨得浅了。他蹲在老地方,掏出新刻刀,要给木牌添上“丰收”二字。刚刻了两笔,就被几个半大孩子围了住。“石头哥,你刻的木牌真灵!俺家的柴胡长得比隔壁三叔家的还高!”最小的毛豆举着个红酸枣递过来,枣子上还沾着露水。小石头接过来咬了口,甜得眯起眼:“今年药材卖了钱,你们就能去镇上上学堂了,到时候我刻块‘学堂’木牌,比这个还好看!”
午后的晒谷场最是热闹。女人们坐在草垛上,手里剥着黄芩的荚果,荚果里的籽落在布兜里,沙沙响像撒了把碎银。张嫂摸着兜里的银圆,指腹反复蹭着边缘——那是前几天药铺来人收药材时给的定金,她要留着给娃扯块新布做棉袄,再给当家的买双结实的布鞋。“俺家那口子说,明年想跟着货郎去城里看看,顺便问问药铺还收不收别的药材。”她这话一出,女人们都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要种些青禾提过的金银花,说要学阿芷教的炮制法子,晒谷场的笑声飘得老远,盖过了山风的声响。
傍晚时,李石柱领着青禾去看新修的蓄水池。去年春旱,村民们要走两里地挑水,如今蓄水池蓄满了山泉水,旁边还挖了引水渠,能直接浇到山地里。“青禾姑娘,你看这渠,明年种甘草就不愁水了!”他指着渠边的空地,“俺们还想盖间烘干房,以后药材不用再靠天晒,阴雨天也能烘得干干爽爽。”青禾蹲在渠边,看着水里的云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毛豆领着几个孩子,手里捧着用草绳捆好的柴胡苗。“青禾姐姐,这是俺们自己育的苗,明年想种在村东的坡上,你帮俺们看看行不行?”孩子们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的柴胡苗绿油油的,根须在风中轻轻晃。
夜里,李村的灯火比往常亮了许多。王婶家的灶台还冒着烟,她在给城里药铺的人煮薄荷茶;张嫂在灯下缝棉袄,针脚里都透着笑;李石柱坐在院门口,看着山坳里的药田,手里攥着新写的信——信里说,今年的药材收成好,孩子们能上学堂了,明年还要种更多的药材,让李村的药香飘得更远。
月光洒在李村的山坳里,药香混着小米粥的香气,飘出了雨巷,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那里的土地,正等着被绿意覆盖,等着药香漫过每一寸贫瘠的土地,等着希望在每一个村庄生根发芽。而李村的故事,就像那株倔强的柴胡,在贫瘠的山地上扎了根,开了花,结出了满是烟火气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