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五味
丁五味我们不去闹洞房吗?
白珊珊厉害啊,五味哥,哦不,丁太医,连国主你都敢闹?
丁五味……
他瞬间怂了,龇着牙笑。
丁五味这不是还有石头脑袋吗,你跟国主是兄弟,国主应该不会算账吧?
赵羽重重叹了口气,放下酒杯。
赵羽难说啊。
他实在扛不下了。
丁五味哑火了,权当自己没说过话。
白珊珊难抑笑意,与赵羽对视,说起来也真是奇怪,知道身份后,五味哥对天佑哥挺怕。
但偏偏不怕赵羽哥,说不定,就是这侯爷的名号,在民间还不够响亮。
喝完最后一杯,他们也该回去了。
*
江潇云是被热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楚天佑的脸,她被他紧紧搂在怀中,面对着面,被子又厚又大。
怪不得这么热。
头偏疼,昨晚酒醉的记忆乍然浮现,壮的胆好像有点太胆了。
她顿时觉得更热了,想去踹他,但一抬腿,只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对,最后还是踢了他一脚。
他没醒。
想到昨晚这人趁着她酒醉哄她,让她换个对他的称呼,每说一个,他都说不喜欢。
还不如叫王八蛋!
王八蛋!
她气得想把他踢下床,但没劲。
算了,先放他一马,她推开他,默默往里缩,总算凉快一点了。
可还没几息,身后就覆上来一个人,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腰,紧紧贴住。
楚天佑小云……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又勾起了她昨晚的种种记忆,昨晚,他也是这么喊她,才平息的热度再次爬上脸颊。
他轻蹭着她的颈间。
楚天佑前人总叹春宵苦短,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小云的温柔乡,日日早朝确实很难。
江潇云气得去扒拉他的手,没扒拉掉,反而他搂得更紧了。
江潇云滚!别人不去,你得去!
楚天佑我也不用,国主大婚,休朝三天。
江潇云那还有……
楚天佑母后那边我也提前知会过,母后特令我们今日无需拜见。
江潇云……
她整个人都要烧红了。
江潇云你都胡说八道了什么!
他在她耳旁轻笑。
楚天佑我没胡说八道。
江潇云气得脸颊通红,背对着他,也不理他,结果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楚天佑又将她揽入怀中,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默默抚了抚她的发,拥着她再度睡去。
然后,她又又又被热醒了。
*
她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生活太过安逸,让她已经快要忘记了宫外的自己,忘记自己的理想。
尽管,楚天佑也在教她官场中的事,但她觉得,那不是她的路。
于是,她留书一封,与母后说了一声,然后一人一马,光明正大地出宫了,十分任性。
赵羽拿着信来告知他的时候,楚天佑正在书房,急忙接过信,打开一看,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又无奈地摇头叹息。
楚天佑这一个多月,确实也闷坏她了,出去走走也好。
话虽如此,但在赵羽走后,面对这满桌的奏折,他却再无心去看,只默默出神。
江潇云刚出宫门,正要找回自己策马肆意的生活,结果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马不听话了,不让骑,还非要往回走,气得她又是打屁股,又是甩缰绳。
都没什么用。
江潇云好你个踏雪,你也是被伺候得太舒服,不想跟我出来闯荡江湖了是吧,行,我自己去!
她一扔缰绳,运起轻功自己跑了,徒留踏雪追也不好追,只能在原地撅蹄子。
一气之下离开的江潇云,望着热闹的街道,突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因为没有马骑,一直用轻功也很累,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只是且走且停,至于再买匹马?算了,新买的马儿,她未必习惯,慢慢走也行。
途径清河县,想到何耀祖那家伙,想去看看他的境况,正巧在郊外又遇见几个劫匪,几镖下去,把人带过去,给他当见面礼。
何耀祖这是……
他在衙门当差,认出了劫匪身上的梅花镖,再看江潇云时,眼神中露出些许亲切,热情地邀请她回家吃饭。
这也算是孝敬,她同意了。
儿子带了个姑娘回家,这可把何父何母高兴坏了,耀祖年纪也不小了,迟迟没有成亲的意思。
这可是第一次有些苗头。
饭桌上,何母的目光十分慈蔼,一个劲地给她夹菜,何父亦是面露欣慰。
一顿饭吃得她浑身鸡皮疙瘩。
何母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笑得何耀祖也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江潇云无语,自顾自地吃饭,却忽然想起在…那里的时候,楚天佑偶尔也会做饭。
他竟然也会做饭,其实味道,也还可以…
正出神时,突然,肚子传来一阵疼痛,尖锐到,筷子脱手,额头不禁冒起了冷汗。
何耀祖注意到她的不适,神情一慌,目光看到她面前的那碗汤,直接掀到一边。
何耀祖爹,娘,先别吃了,这菜有毒,快去叫大夫!大夫!
“?!”
府中大夫被强拖硬拽地拉来,先给中毒最严重的诊治,可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什么感觉都没有。
大夫时而蹙眉,时而恍然,目光看向那姑娘,又看看身后的何家人,忽然觉得不妙。
何耀祖到底怎么了你说啊!是这毒太复杂了?你能不能治早点说,不行我去找别人!
“?”大夫一愣,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急忙露出个笑来,道贺。
“不必紧张,这位夫人不是中毒,是有孕了。”
何耀祖哦,不是中毒就好,我说谁能有这个胆子……等等!你说她怎么了?有孕?!
大夫被他吓了一跳,呆呆应道。
“是啊,一个多月了,这次腹痛大抵是活动剧烈,疲累过度,再加上吃了寒性之物所致,我开点安胎药,服下就没事了。”
何耀祖正处于震惊状,没空理他,何夫人更是呆滞,还是何大人一锤定音,命他去抓药。
何母又惊又喜,“耀祖,你…这是你的孩子?”
何耀祖?
等江潇云醒来,就见何耀祖一副犯病的表情,瞪着大眼,看着她,上来就道。
何耀祖老师,虽然你变成女人了,我还不太习惯,但我会努力的,我娶你,以后我来照顾你,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江潇云……
有病,好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装听不见。
江潇云给我倒杯水,渴了!
何耀祖乖巧地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上,继续道。
何耀祖你放心,以后你的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这孩子就是何家的血脉,我就是孩子的亲爹。
江潇云!
她赫然睁大眼,一口水直接喷了出去。
江潇云你说什么?!
她怎么了?什么叫…怀孕?谁怀孕?她?
啊?
江潇云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怔愣着,下意识抚向自己的小腹,除了刚才的刺痛感,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她怀孕了?她现在肚子里有个人……
可…可为什么这么快,她…她…没想到…
正无措时,耳旁还一直有人叭叭,吵个不停,她心中忽然生起一股烦闷。
江潇云你闭嘴!吵死了!
被按着喝了几贴安胎药后,她从何府偷偷跑了,真是漏夜,偷偷跑的。
她突然不知道该去哪,不想现在就回去,不过何耀祖给她了灵感,她完全可以重走一回,见见故人。
她雇了辆马车赶路,但又仿佛身上绑着火药,走个步都感觉不敢下脚。
好像都跟小年没什么区别。
再见洪秀兰的时候,小年已经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蹒跚学步的孩童。
她没有露面,只悄悄地看,看他们母子俩的相处,看着小年白嫩的小脸,紧抿着唇,摸摸自己的肚子,莫名有些无措。
很奇怪,比成亲还奇怪!
她又想到楚天佑了,尤其是到了浦清县,这个有着非常多经历的地方。
想起在街上故意污蔑他,现在也不是污蔑了。
想起在县衙,想起在浦清郊外……
这里,真的太多了。
她见了方玉洁,她的肚子也有七个月了,方玉洁也认出了她,二人寒暄了一阵。
只是,江潇云扭捏挣扎了许久,还是小小声地问了她。
江潇云怀孕应该怎么办?
然后被她惊讶的眼神,看得头都要垂到地上。
方玉洁还担心她是不是被人欺骗,因为她没有梳妇人髻,在宫中的时候,楚天佑又没说过,他只喜欢送簪子给她,自己做的,外面买的。
她也没管什么头不头发。
反正都怪他!
终于知道何耀祖为什么犯病了。
得知她其实是成亲了之后,方玉洁送上祝福,也毫不吝啬地分享给她怀孕的注意事项。
去了渝阳……
这一路走走停停,也耗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最终她回到了京城。
肚子还是没感觉。
直接去了汤瑶家里,差点没把汤夫人吓死,汤丞相更是偷偷与国主去信。
京城谁不知道国母独自私访民间,国主希望他们平时多加留意照看,但不必太过紧跟。
但他不行,他只想让国母赶紧回宫,别把好不容易回来的国主又拐去了民间。
那他岂不又得撑起这把老骨头,不成不成。
江潇云看见了,但她没管。
江潇云我只是来蹭个饭。
汤瑶说出了唯一可能的变化,虽然她并没有感觉,她说她更能吃了。
不过一刻钟,楚天佑来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是非常平淡地笑着跟他打声招呼,说她回来了,可看到他的一瞬间,仿佛一个月来的情绪积聚而发。
委屈与无措像决堤的洪水,顺着眼眶往外涌,她使劲忍,却没忍住。
楚天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楚天佑看她红着眼,心中一紧,连忙将扇子收回腰间,握着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焦灼的担忧。
却骤然被扑了个满怀。
江潇云我…我……
感受到怀中身躯的轻颤,他的手悬在她的背上,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放。
楚天佑别急,慢慢说,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还是路上出了意外?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江潇云我…我怀孕了。
短短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轻飘飘地落在他耳边,却仿佛一声极响的旱天雷。
楚天佑!
楚天佑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扶住她后背的手猛地收紧,又怕弄疼了她,瞬间卸了力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思绪,大脑一片空白。
他和云儿…有孩子了?
他…他要当爹了?
他的无措与慌张并不比小云少,但见她不安的模样,他缓缓抱紧了她,手掌按在她的脑后,轻柔抚慰。
楚天佑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的,是不是吓坏了?难不难受?别怕,五味医术那么高明,这一领域肯定也不在话下。
被迫熟练的丁五味:“……”
江潇云不是因为孩子。
她说话还带有轻微的鼻音,埋在他胸前,闷闷的。
江潇云是因为你,我才想赶紧回来的。
风一吹,那带着水汽的声音愈发清晰,直直撞进楚天佑的心里。
江潇云我很想你。
他腰上的手抱得很紧,心尖亦猛然一颤,就像石子落入心湖里,激起千层涟漪。
下一秒,嘴角按捺不住笑意,眼眶却莫名发热,他也更抱紧了她,声音微哑。
楚天佑那以后,你想去哪儿,提前告诉我一声,我都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怀里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嗯”,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他的心上。